狗妖族虽然是小族，但也被分配了一片区域。那是在山脉脚下的一处乱石滩，地势低洼，地面潮湿，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郑俊书走过去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个狗妖。它们有的趴在地上打盹，有的在互相撕咬，有的在舔舐伤口。看到郑俊书，几个狗妖抬起头，眼中闪过惊讶。

　　“獒烈？你怎么来了？”

　　郑俊书认出那是狗妖族的一个小头目，叫“獒牙”。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族长让我来的。”

　　獒牙上下打量他几眼，嗤笑一声：“让你来？让你来当炮灰？”

　　其他狗妖也笑了起来。

　　郑俊书低着头，不吭声。

　　獒牙笑够了，挥挥手：“行了，滚到后面去。别挡路。”

　　郑俊书连忙走到乱石滩后面，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环顾四周，粗略数了数。狗妖族来了大约三百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小妖。族长没来，几个长老也没来，带队的只是獒牙这种小头目。

　　炮灰。

　　果然是炮灰。

　　郑俊书低下头，眼中闪过寒光。

　　但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蜷缩在角落里，装出害怕的样子，用神念悄悄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

　　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的妖物涌来。

　　山脉中，妖物已经多到无法计数。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全是妖物。它们按照各自的种族，分成一个个方阵，静静地等待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妖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郑俊书靠着《融血千变》的伪装，勉强支撑着。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强大的妖王，时不时会用神识扫过整个山脉。

　　每一次，他都拼命收敛心神，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小妖一样——恐惧、敬畏、臣服。

　　那些神识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第五天，山脉最高处的黑色宫殿中，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宫殿中扩散开来，如潮水般席卷整座山脉。所有妖物同时安静下来，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郑俊书也趴在地上，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那个妖神。

　　那道气息，和他之前感知到的一模一样——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眼睛如两轮血月。

　　“万妖听令。”

　　一个声音在整座山脉上空回荡。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物的耳中。

　　“妖神有令，三日后，全军出击。”

　　全军出击。

　　郑俊书心中一沉。

　　目标是哪里？

　　是人族吗？

　　他拼命忍住想要抬头看的冲动，继续趴在地上。

　　那声音继续说：“目标，东荒。”

　　东荒？

　　不是人族？

　　郑俊书心中一震。

　　那声音还在继续：“东荒妖族叛变，勾结外敌，背叛妖神。妖神有令，踏平东荒，一个不留。”

　　郑俊书闭上眼睛，心中飞快地转动。

　　东荒妖族叛变。

　　不是人族。

　　是妖族内部在打仗。

　　他想起十年前，那些妖神仆从失踪后，妖物们内部开始内讧。原来，从那时候起，矛盾就已经在积累了。

　　而现在，终于爆发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人族。

　　但随即，他又紧张起来。

　　妖族内部打仗，对人族来说，是机会还是危险？

　　如果是机会，那他们可以趁机休养生息，甚至收复失地。

　　如果是危险，那无论哪一方赢了，下一个目标，都可能是人族。

　　他必须搞清楚。

　　必须想办法，混到更高的位置。

　　---

　　接下来的三天，郑俊书一直在观察。

　　他观察那些小妖，观察那些头目，观察那些长老，观察那些妖王。

　　他发现，妖族内部的等级极其森严。

　　最底层的是他这种小妖，炮灰，消耗品，死多少都没人在乎。

　　再往上，是各个部族的头目，负责带领小妖作战。

　　然后是长老，每个部族有几个长老，负责管理部族的事务。

　　然后是族长，每个部族只有一个族长，统领整个部族。

　　再往上，是妖王。每个妖王统御着几十个甚至上百个部族，是真正的霸主。

　　而最顶层，是妖神。

　　妖神有多少？不知道。妖神的命令，所有妖物都必须服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三天里，郑俊书还打听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次征召，不只是为了打仗。妖神还有一个目的——选拔。

　　选拔那些有潜力的妖物，提拔到更高的位置。那些在战争中表现出色的，战后会被赐予功法、丹药、领地，甚至可能被封为新的妖王。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混入妖族高层的机会。

　　郑俊书心中暗暗盘算。

　　他不能表现得太突出，那会引起怀疑。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废物，那会被当成炮灰送去送死。

　　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既能让上面注意到他，又不会让它们觉得他太可疑。

　　这个平衡点，很难把握。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

　　---

　　三天后，万妖出征。

　　黑色的荒原上，无数妖物如潮水般向东涌去。天空中，鹰妖遮天蔽日。地面上，狼妖、蛇妖、虎妖密密麻麻。地下，还有无数虫妖在泥土中穿行。

　　郑俊书混在狗妖族的队伍中，跟着大部队向东走去。

　　他低着头，缩着脖子，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

　　观察那些妖王的动向，观察那些妖神仆从的分布，观察这支大军的真正实力。

　　他要把这些都记下来。

　　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传回人族疆域。

　　一个月后，东荒。

　　大战，终于开始了。

　　东荒的战场，比郑俊书想象的更加惨烈。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妖族之间的战争。十年前，他就曾远远观察过狗妖族和蛇妖族的边境冲突。但那只是几百个小妖的互相撕咬，和眼前这场战争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黑色的荒原上，尸横遍野。

　　狼妖的残肢，蛇妖的断尾，虎妖的碎骨，鹰妖的零落羽翼——各种妖物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敌我。黑色的血液汇成小溪，在低洼处聚成一个个腥臭的水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腐肉的恶臭，让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