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时间慢慢养伤。

　　因为他知道，妖神仆从失踪的消息，迟早会传开。

　　到时候，整个南荒都会震动。那个叫“噬魂妖神”的存在，说不定会亲自降临。而他这个小小的引气境，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过妖神的眼睛。

　　必须离开。

　　必须尽快。

　　——

　　郑俊书从床上坐起，活动了一下筋骨。断骨处传来一阵刺痛，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颗疗伤丹药服下，又调息了片刻，感觉状态恢复了一些。

　　然后，他开始思考。

　　现在有两件重要的事。

　　第一，想办法离开这里，返回狗妖族驻地。不是这个破旧的洞穴，而是真正的狗妖族老巢。他需要以一个“合理”的方式消失，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第二，想办法把葫芦里的人族送到人族疆域。那只灰褐色的葫芦就藏在他驻地外的一个隐蔽处，里面关着上千个活生生的人。他们被妖神仆从当作血食，现在却成了他最大的负担。

　　上千人，要怎么送回去？

　　郑俊书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

　　首先，是离开的问题。

　　他现在的身份是獒烈，狗妖族族长的废物三子。这个身份的好处是没人在意，坏处也是没人在意——他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引起关注。

　　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一个废物三子，偶尔出去“散心”几天，不是很正常吗？

　　郑俊书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起身走到门边，推开石门。

　　门外，那个小妖正靠在墙上打盹，听到动静猛然惊醒，看到是他，连忙躬身。

　　“三公子，您醒了？有什么吩咐？”

　　郑俊书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老子躺了三天，闷死了。出去转转，你别跟着。”

　　小妖一愣：“三公子，您的伤……”

　　“死不了。”郑俊书已经大步向外走去，“天黑前回来。”

　　小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摇摇头，继续靠在墙上打盹。

　　——

　　郑俊书走出老巢，沿着熟悉的山路，向那个藏宝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处隐蔽的山坳，距离老巢约三十里，周围都是乱石和枯树，平时没有任何妖物会来。他之前把葫芦和其他宝物藏在一块巨石下面的地洞里，用落叶和泥土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来到巨石前，左右观察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然后搬开石头，取出那个地洞里的东西。

　　葫芦还在。

　　储物袋还在。

　　那些丹药、法器、妖晶、材料，都在。

　　他松了口气，将所有东西收入自己的储物袋，然后重新掩埋痕迹，转身离开。

　　——

　　接下来，是葫芦里的人。

　　郑俊书没有立刻打开葫芦。

　　他需要先搞清楚这葫芦的用法。妖神仆从用它收取人族，肯定有特殊的法门。如果贸然打开，万一里面的人出不来，或者出来时受到伤害，那就麻烦了。

　　他找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盘膝坐下，取出那只灰褐色的葫芦，仔细端详。

　　葫芦很小，只有巴掌大，通体暗淡，毫不起眼。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葫芦表面刻满了极其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流动，仿佛活物。

　　郑俊书将神念探入其中。

　　葫芦内部，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空间。

　　他无法估量那空间有多大，只觉得神念探入其中，就像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分布在整个空间里。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活人。

　　郑俊书数了数，至少有一千三百个。

　　他们有的在沉睡，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祈祷，有的在绝望地挣扎。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命运，只知道被关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等待着未知的恐惧。

　　郑俊书收回神念，闭上眼睛。

　　他的心在颤抖。

　　但他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他想起阿七，想起铁手，想起影狐，想起鬼眼。

　　他们死在这里。

　　死在那些妖物手里。

　　而这些人，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郑俊书睁开眼睛，将葫芦收入怀中。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

　　那里，是人族疆域的方向。

　　——

　　返回狗妖族老巢的路上，郑俊书一直在思考。

　　要送这一千三百人回人族疆域，只有一个办法——他自己带他们回去。

　　但怎么带？

　　用这只葫芦。

　　只要掌握了葫芦的用法，他就可以把这些人装在葫芦里，带回人族疆域，再把他们放出来。

　　但问题是，这只葫芦是妖神仆从的法器。那个叫“噬魂妖神”的存在，会不会有办法追踪它？

　　如果妖神能通过葫芦找到他，那他带着葫芦回去，就等于把妖神引到了人族疆域。

　　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一千三百人，而是千千万万人。

　　郑俊书停下脚步，望向远方。

　　夕阳西下，将整片荒原染成一片暗红。风吹过，卷起黑色的尘土，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必须想办法。

　　要么找到隔绝追踪的法门，要么……把葫芦毁了，把人放出来，带着他们徒步穿越南荒。

　　但后者，几乎不可能。

　　一千三百人，老弱妇孺都有，徒步穿越南荒，就是送死。

　　郑俊书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

　　他想起阿七临死前喊的那句“头儿快跑”。

　　他想起铁手砸碎三个妖物头颅时的怒吼。

　　他想起影狐在蛇窟中最后的眼神。

　　他想起鬼眼被扭断脖子时，那双依然亮着的异瞳。

　　他们死了。

　　但他们用生命，换他活下来。

　　他不能辜负他们。

　　郑俊书深吸一口气，继续向老巢走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把这些活着的人，送回家。

　　三天后，郑俊书的“伤”终于“好了”。

　　他走出洞穴，伸了个懒腰，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无所事事的表情。门口的小妖看到他，连忙躬身问好。郑俊书摆摆手，大摇大摆地向老巢深处走去。

　　他要去见“父亲”——狗妖族的族长。

　　族长正在议事厅里和几个长老商讨事情。看到他进来，所有妖物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有惊讶，有不屑，有漠然。

　　“你来干什么？”族长皱眉，毫不掩饰对这个废物的嫌弃。

　　郑俊书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父亲，我想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