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走走？”族长一愣，“去哪？”

　　“去……去拜访几个朋友。”郑俊书搓着手，“以前认识的几个小兄弟，约我去他们那里玩玩。我好久没出门了，想出去散散心。”

　　族长盯着他看了几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老三，从小就废物，从不出门，也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朋友。现在突然说要出去访友？

　　但转念一想，这废物出去也好，省得在家里丢人现眼。

　　“去吧。”族长挥挥手，“别惹事就行。”

　　郑俊书大喜，连连道谢，转身离去。

　　走出议事厅，他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了。

　　——

　　一个时辰后，郑俊书以獒烈的身份离开了狗妖族老巢。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沿着山道向东南方走去。走了约莫三十里，确定周围没有任何监视后，他闪身躲进一处隐蔽的山坳。

　　然后，他闭上眼睛，运转《融血千变》。

　　狗妖的特征开始消退。皮毛缩回，骨骼恢复，几个呼吸后，他变回了郑俊书。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破烂衣衫换上，又拿出一些泥土抹在脸上和手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落魄的流浪妖物。

　　然后，他再次运转《融血千变》。

　　这一次，他变成了一只狼妖。

　　灰白色的皮毛，中等体型，普通的眼睛，毫无特色的气息。

　　他对着水洼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

　　从今天起，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狼妖，在南荒的荒原上流浪。

　　——

　　接下来两个月，郑俊书开始了漫长的归途。

　　他不断变换身份。今天是狼妖，明天是蛇妖，后天是鼠妖，大后天是那种连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妖。他走过荒原，穿过山脉，涉过沼泽，越过河流。

　　他遇到无数妖物。

　　有小妖，有大妖，有巡逻的妖兵，有迁徙的部族。每一次，他都凭借《融血千变》的伪装混过去，偶尔遇到盘查，就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随便编个理由。

　　“我从东边来的，部族被灭了，逃命呢。”

　　“我去西边投奔亲戚，听说那边有个大妖招兵。”

　　“我就是个流浪的，啥都不知道，大人饶命。”

　　这些话，他说了无数遍，已经熟练到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但危险，始终如影随形。

　　第十五天，他遇到一队巡逻的妖兵。为首的是一个虎妖，气息强大，至少是冲穴境。那虎妖盯着他看了很久，眼中闪过狐疑。

　　“你，过来。”

　　郑俊书低着头走过去，心中暗暗戒备。

　　“你是哪个部族的？”

　　“回大人，小的来自东边的一个小部族，前些日子被灭了，只能出来流浪。”郑俊书声音发颤，把那种惊恐无助的小妖模样演得惟妙惟肖。

　　虎妖盯着他看了几息，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郑俊书没有反抗，只是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

　　虎妖的手越来越紧，几乎要掐断他的脖子。郑俊书的脸憋得通红，眼睛凸出，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但他依然没有反抗。

　　因为他知道，这是试探。

　　如果他现在反抗，就暴露了。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虎妖突然松开手。

　　“滚吧。”它冷冷道。

　　郑俊书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跑出很远后，他才敢停下来，摸着脖子上的淤青，心中暗暗庆幸。

　　好险。

　　——

　　第三十二天，他经过一座妖族的城镇。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妖族聚居地。城墙高大，街道宽阔，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妖物。有摆摊的，有巡逻的，有讨价还价的，和人族的城镇没什么两样，只是卖的东西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郑俊书在城里待了一天，打听到不少消息。

　　“听说东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那个妖神仆从，失踪了。”

　　“什么？妖神仆从？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反正就是失踪了。妖神大人震怒，派了好多妖兵在找。”

　　“找什么？找那个仆从？”

　　“找那个仆从，也找杀仆从的人。听说那人还抢走了仆从的葫芦，里面有上千个血食。”

　　郑俊书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碗里的劣质妖酒，心中暗暗警惕。

　　妖神震怒。

　　派兵追查。

　　他必须更快。

　　——

　　第四十五天，他越过了一条大河。

　　那条河宽达千丈，水流湍急，河中隐隐能看到巨大的身影在游动。郑俊书在河边等了三天，才等到一个渡河的商队。他混在商队里，交了五块妖晶，跟着过了河。

　　过河之后，景色开始变化。

　　黑色的土地渐渐褪去，开始出现一些灰褐色的土壤。偶尔能看到几株绿色植物——虽然都是那种扭曲的、带刺的，但至少是绿色。

　　他知道，离人族疆域不远了。

　　——

　　第五十七天，他终于看到了边境。

　　那是一座雄关，矗立在一座险峻的山口。关墙上，飘扬着人族的旗帜。城墙上，士兵们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南方的荒原。

　　郑俊书伏在一座小山后面，望着那座关城，久久不语。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

　　他终于回来了。

　　但他没有立刻出去。

　　他先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盘膝坐下，调息了整整一天，将自己的状态恢复到巅峰。然后，他变回人形，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大步向关城走去。

　　城门口的士兵看到他，立刻警觉起来。

　　“站住！什么人？”

　　郑俊书从怀中取出暗卫的令牌，高高举起。

　　“凌霄城暗卫，刀十七。有紧急军情，求见城主。”

　　士兵接过令牌，仔细查验了一番，脸色立刻变了。

　　“快！快请！”

　　——

　　三天后，郑俊书回到了凌霄城。

　　他直接去了城主府，见到了白云飞。

　　城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两个月不见，郑俊书瘦了一大圈，脸上满是风霜之色，眼中却燃烧着更加炽烈的光芒。

　　“你回来了。”白云飞说。

　　郑俊书单膝跪地，将那只灰褐色的葫芦双手奉上。

　　“城主，属下幸不辱命。”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阿七他们……没能回来。”

　　白云飞接过葫芦，沉默了很久。

　　“本座知道了。”他说，“你先下去休息。三天后，来议事厅。”

　　郑俊书点头，退出凌霄殿。

　　走出殿门，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

　　蓝天，白云，阳光。

　　两个月的黑暗，终于结束了。

　　他深吸一口气，向暗卫总部走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他汇报任务。

　　那里，还有无数的工作要做。

　　但他不累。

　　因为他还活着。

　　而且，他把一千三百人，活着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