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讲述,就比较顺利了。
郑俊书将自己如何伪装成各种妖物,如何在南荒中潜行,如何打探情报,一一讲述。当然,他隐瞒了《融血千变》的真实能力,只说那是从妖神殿得到的粗糙秘法,时灵时不灵,随时可能失效。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混入狗妖族,如何变成那个废物三子獒烈,如何在宴会中见到妖神仆从,如何看到那只葫芦。
“那葫芦,是妖神仆从的法器。属下亲眼看到它用葫芦收取了上千个人族,就像……就像收取货物一样。”
他的声音中带上一丝颤抖,不是伪装,是真实的情绪。
“属下当时就知道,那葫芦里装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如果能抢到那只葫芦,就能把他们救出来。”
“所以属下跟踪了那个妖神仆从。它离开宴会后,去了南边的一片黑色森林。属下跟在后面,找到一个机会,偷袭了它。”
他顿了顿,说:“属下不是它的对手。但它太轻敌了,没想到一个引气境的小妖敢偷袭它。属下拼尽全力,刺中了它的要害,又用从那妖神殿得到的毒液,终于杀了它。”
“这是属下从那妖神仆从身上搜到的东西。”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那个已经炸裂的手环碎片,几瓶丹药,几块妖晶,还有一些零碎的材料。
“那葫芦,属下已经交给城主了。”
——
讲述完毕,厅中一片寂静。
白云飞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
“你做的这些,远超本座的预期。”他看着郑俊书,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南荒之地,九死一生。你能活着回来,还能救出一千三百人,带回如此重要的情报,这份功劳,凌霄城无人能及。”
他顿了顿,说:“但本座还有几个问题。”
郑俊书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城主请问。”
“第一个问题。”白云飞盯着他,“你说的那个妖神殿,具体在什么位置?”
郑俊书早有准备,将早就想好的方位说了出来。那是他根据南荒的地形,结合狗妖长老的记忆碎片,编造的一个位置。荒原深处,裂谷绝地,无人能验证。
“第二个问题。”白云飞继续说,“你说的那个伪装秘法,能否让其他人修炼?”
郑俊书摇摇头:“属下试过,但很难。那秘法需要特殊的体质,还需要用妖血配合。属下也是九死一生,才勉强掌握了一点皮毛。换了其他人,恐怕还没练成就被妖血反噬了。”
这是实话。《融血千变》融合了《千面幻典》和《魔血异形》,确实不是普通人能修炼的。就算他把功法口诀交出去,别人也练不成。
白云飞点点头,没有追问。
“第三个问题。”他的目光更加深邃,“那个妖神仆从,你是怎么杀的?它至少是气海境,甚至可能是周天境。你一个引气境,就算偷袭,也不可能杀得了它。”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郑俊书早有准备。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属下确实杀不了它。但属下用了……用了它自己的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破碎的玉瓶,举起来。
“这瓶里装的,是一种叫‘腐魂液’的东西,是从那妖神殿中找到的。它无色无味,能腐蚀神魂。属下在偷袭之前,把腐魂液涂在了刀上。那一刀刺中的时候,腐魂液就侵入了它的神魂。”
“它虽然境界高,但神魂一旦受损,实力就大打折扣。属下拼尽全力,又补了十几刀,才终于杀了它。”
他抬起头,看着白云飞。
“属下知道,这手段不够光明正大。但在那种情况下,属下别无选择。”
白云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在南荒,面对妖物,没有什么光明正大。活下去,才是最大的正义。”
他站起身,走到郑俊书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
郑俊书低下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一关,过了。
——
走出议事厅,阳光刺眼。
郑俊书站在石阶上,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刚才的谎言并不完美,还有很多漏洞。但那妖神殿的存在,那伪装秘法的来历,那腐魂液的作用,短时间内,没人能验证。
而等他们想去验证的时候,他早就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再惧怕任何质疑。
他握紧拳头,望向远方。
阿七,铁手,影狐,鬼眼。
你们的仇,我还没有报完。
那些妖物,那些养殖场,还有那背后的妖神。
总有一天,我会让它们付出代价。
他转身,走下石阶。
身后,凌霄殿巍峨耸立。
前方,是更长的路。
三天后,深夜。
凌霄城南门外,那条通往密道的隐蔽小巷中,七个人影静静伫立。
郑俊书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六张陌生的面孔。三男三女,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二十出头。他们的眼神或紧张,或兴奋,或故作镇定,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青涩。
郑俊书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进入南荒时,身边有阿七,有铁手,有影狐,有鬼眼。他们五个人,出生入死,生死与共。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而眼前这六个人,即将踏上同样的路。
他们之中,有多少能活着回来?
一个?两个?还是……一个都没有?
“刀十七。”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郑俊书转身,看到白云飞从黑暗中走出。他依然穿着那身灰布衣,没有带任何随从,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城主。”郑俊书躬身。
白云飞走到他面前,目光从身后六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回郑俊书身上。
“这是本座最后一次送你们。”他说,“下一次,你们就要靠自己了。”
郑俊书点头:“属下明白。”
白云飞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郑俊书。
“拿着。”
郑俊书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隐隐有光芒流动。
“这是‘同心佩’。”白云飞说,“六枚子佩在你手里的人身上,一枚母佩在你手里。千里之内,你可以感知到他们的生死和大致方位。如果……如果有人死了,玉佩会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