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郑俊书在这三天里几乎没有合眼。他盘膝坐在暗卫总部的密室中，一遍遍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汇报。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可能的质疑，都在脑海中反复演练。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在南荒，面对的是妖物，是明刀明枪的厮杀。在这里，面对的是人，是看不见的暗流，是一不小心就会暴露秘密的深渊。
行者录。
万法归宗。
神融天地的十八次神念锤炼。
融血千变的完美伪装。
这些，都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底牌。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会像闻到血腥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搜魂。解剖。囚禁。研究。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下场。
所以，他必须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
一个能解释他为什么能活着回来，为什么能潜入南荒，为什么能救出一千三百人的谎言。
这个谎言，要足够真实，真实到连城主都无法怀疑；又要足够巧妙，巧妙到能掩盖所有不能说的秘密。
三天后清晨，郑俊书换上暗卫的制服，走出密室。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向城主府走去。
——
城主府，议事厅。
郑俊书推门而入时，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白云飞高坐主位，面色威严。他的身侧站着几个陌生的面孔，每一个都气息深沉如渊，至少是法象境，甚至可能有元婴期。他们的目光落在郑俊书身上，带着审视，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警惕。
除了他们，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李沧海坐在左侧，脸色比三个月前苍白了一些，但精神尚好。鬼手散人断臂处已经接上了一只机关手，正在活动着手指。青玄道长的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疤痕，但眼神依然锐利。
郑俊书走到厅中央，单膝跪地。
“暗卫刀十七，参见城主。”
白云飞点点头，示意他起来。
“人都到齐了。”他环顾众人，“刀十七刚从南荒归来，带回了重要情报。诸位都是凌霄城的核心，今日一起听听。”
他看向郑俊书：“开始吧。”
郑俊书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
他先从进入南荒说起。
“属下等人从碎石城出发，向南深入。起初几天还算顺利，但到了第七天，就遇到了第一波妖物。那是一群蛇妖，大约十几条，盘踞在一处乱石堆中。我们绕了过去，没有惊动它们。”
“之后的路越来越难走。南荒的环境极其恶劣，天空永远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地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土壤和嶙峋的怪石。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走了半个月，发现了第一个人族养殖场。那是狗妖族的地盘，关押着大约一万人。那些被圈养的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
厅中一片沉默。
那些陌生的面孔微微动容，但没有人说话。
“我们观察了几天，记录了它们的守卫情况、换班规律、还有附近的地形。之后继续向南，又发现了第二个养殖场，更大，关押的人更多。”
郑俊书的声音渐渐低沉：“就在我们准备返回的时候，遇到了狗妖族的追兵。”
“那是一个狗妖长老，冲穴境后期。它带着三百亲卫，把我们团团围住。我们拼死突围，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阿七死了。铁手死了。影狐死了。鬼眼也死了。”
“他们为了掩护我，死在了那里。”
厅中一片寂静。
李沧海低下头，鬼手散人握紧了机关手，青玄道长闭上眼睛。那几个陌生的面孔，眼中也闪过复杂的神色。
白云飞沉默片刻，缓缓道：“他们都是好样的。凌霄城不会忘记他们。”
郑俊书点点头，继续讲述。
——
接下来，是他最需要编织的部分。
“属下被那狗妖长老追杀，一路逃窜。它境界太高，属下根本不是对手，只能边打边逃。最后，被逼到了一处绝地——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属下本想跳崖，至少死得痛快点。但就在跳下去的瞬间，看到了崖壁上有一个洞穴。”
他顿了顿，看向白云飞：“属下当时没有选择，只能钻进那个洞穴。那洞穴很深，一直通向山腹深处。属下在里面躲了三天，等那狗妖长老离开后才敢出来。”
“出来之后，属下发现那洞穴的另一端，通向一处完全不同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妖神殿，里面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妖神雕像。雕像下面，藏着几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地上。
一块残缺的兽皮，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
一个破碎的玉瓶，里面残留着几滴黑色的液体。
还有一本破烂的册子。
“这是属下在妖神殿中找到的。”郑俊书说，“那块兽皮上记载的，是一种妖族的伪装秘法。属下研究了很久，终于参透了一些皮毛。靠着它，属下才能伪装成妖物，在南荒活动。”
“这个玉瓶里装的，是一种妖血。属下用那伪装秘法配合妖血，可以暂时改变气息和外形。虽然不稳定，但足够骗过一般的妖物。”
“这本册子，记载了南荒各族的分布和势力范围。属下就是靠着它，才避开了那些强大的妖物，一路潜行。”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属下知道，这些东西来历不明，可能有问题。但当时的情况下，属下没有选择。如果不用它们，属下根本活不到现在，更救不回那些人。”
厅中再次陷入沉默。
那几个陌生的面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说话。
白云飞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又看了看那块兽皮和玉瓶，缓缓点头。
“在绝境中求生存，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这是暗卫的基本素养。你做得对。”
他放下东西，看向郑俊书。
“继续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