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找个新的落脚点。
郑俊书从裂谷中爬出来,踉跄着向西走去。他保持着獒烈的模样——矮胖,邋遢,眼神呆滞。路上到处都是溃兵,和他一样狼狈。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在乎他。
走了两天,他遇到了一个狼妖。那狼妖比他更惨,断了一条腿,用破布胡乱包扎着,伤口已经化脓。它靠在一块石头上,奄奄一息。
郑俊书停下脚步,看着它。
“水……”狼妖虚弱地开口,“给我……水……”
郑俊书从腰间解下水囊,递过去。狼妖接过,拼命灌了几口,呛得直咳嗽。
“谢……谢谢。”它喘着气,“你是哪个部族的?”
“狗妖族。”郑俊书说,“散伙了。”
狼妖点点头:“都一样。我们狼妖族也散伙了。活着回去的,不到三成。”
它挣扎着坐起来,看着郑俊书:“你要去哪?”
“不知道。能活一天是一天。”
狼妖沉默片刻,说:“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收留我们这种散兵。是几个老妖组织的,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小妖。给口饭吃,给个地方住,偶尔干点活。你要不要去?”
郑俊书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安全吗?”
“安全。”狼妖说,“那几个老妖都是从前线退下来的,知道规矩。不惹事,不招摇,安安稳稳过日子。总比在外面等死强。”
郑俊书想了想,点头:“好。我去。”
狼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郑俊书跟在后面,依然缩着脖子,眼神呆滞。但他的神念,已经悄然扩散。
那个地方,在战场以西五百里处,一片低矮的山丘中。山丘上挖了很多洞穴,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妖物。有狼妖,有狗妖,有蛇妖,有狐妖,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小妖。它们大多带着伤,眼神麻木,像行尸走肉一样。
一个老狐妖接待了他们。它已经很老了,皮毛灰白,眼神浑浊,拄着一根木杖。它看了郑俊书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指了一个空着的洞穴。
“住那里。每天两顿饭,早上和晚上。有活干的时候,会叫你。不干活,没饭吃。”
郑俊书点点头,钻进洞穴。
洞穴很小,只够他蜷缩着躺下。地上铺着一些干草,散发着霉味。但他不在意。在南荒,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奢侈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神念悄然扩散,覆盖整片山丘。
这里大约住着三百多个小妖,都是溃兵。大部分受了伤,有的伤得很重,可能撑不了几天。老狐妖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妖物,负责做饭和分发食物。食物很少,每天两顿稀粥,勉强饿不死。
郑俊书在这里住了下来。
每天,他和其他小妖一样,缩在洞穴里,等着吃饭。偶尔有活干——搬运物资,修补洞穴,清理垃圾。他干得很慢,很笨,经常被骂。但他从不顶嘴,只是低着头,缩着脖子,一副窝囊样。
没有人注意他。这正是他想要的。
夜晚,等其他小妖都睡了,他会悄悄爬出洞穴,来到山丘顶上。月光惨淡,洒在荒原上,将一切都染成银白。他取出同心玉,神念注入。
“城主。”
片刻后,白云飞的声音传来:“你还活着。”
“活着。”郑俊书将这段时间的见闻简要汇报了一遍。妖神和邪神两败俱伤,双方都在撤退,战争暂时结束。他找到了一个新的藏身之处,可以继续潜伏。
白云飞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继续留在那里?”他问。
“是。”郑俊书说,“这里收容了很多溃兵,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那些老妖从前线退下来,知道很多内幕。如果能取得它们的信任,应该能挖出不少情报。”
“需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更久。”
对面沉默。
良久,白云飞开口:“你已经在南荒待了快两年了。”
郑俊书没有说话。他知道白云飞的意思。两年,太久了。普通人早就疯了。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有《行者录》,有《万法归宗》,有《神融天地》,有《融血千变》。这些功法,不只是用来战斗的,也是用来支撑他的意志的。
“属下撑得住。”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白云飞没有再问。
“保重。”他说完,切断了联系。
郑俊书收起同心玉,望着远方。那里,是人族疆域的方向。万家灯火,炊烟袅袅,父母在喊孩子回家吃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那样的景象。
他转身,走下山丘,回到那个狭小的洞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还要继续伪装,继续等待,继续潜伏。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直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溃兵营的日子,比战场上好不了多少。每天两顿稀粥,勉强吊着命。活干不完,洞穴要修,物资要搬,尸体要埋。那些受伤太重的小妖,拖上几天就死了,尸体被拖到山丘后面,随便挖个坑埋了。没有人记得它们的名字,也没有人在乎。
郑俊书在这里住了半个月,渐渐摸清了底细。这个溃兵营的头领,是三个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妖。老狐妖管后勤,老狼妖管秩序,老熊妖管护卫。它们都是神现境的修为,在真正的战场上不值一提,但在这群残兵败将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半个月来,郑俊书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胆小怕事、笨手笨脚的废物。干活比别人慢,吃饭比别人多,走路都摔跤。老狐妖骂过他几次,老狼妖踢过他几脚,老熊妖甚至想把他赶出去。但他死皮赖脸地留下了,因为这里暂时安全。
但他不能一直这样。他需要功法,需要战技,需要一切能让他变强的东西。南荒太危险了,妖神和邪神的战争只是暂时停止,随时可能再次爆发。到那时候,他这个“废物小妖”很可能被当成炮灰送去送死。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在任何情况下活下去。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