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天,妖神这边终于改变了战术。
不再让小妖们白白送死,而是派出了真正的精锐。那是妖神的亲卫军,每一只都有周天境的实力,身披黑色甲胄,手持妖晶武器。它们沉默如铁,行动如一,所过之处,叛军的防线如纸糊般撕裂。
郑俊书躲在后方,看着那支亲卫军冲入叛军阵地,大开杀戒。叛军的小妖根本不是对手,像麦子一样被割倒。几个邪神仆从试图抵抗,被亲卫军围攻击杀。叛军的阵地,第一次被攻破了。
“杀!”鹰妖王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妖神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去,追杀溃逃的叛军。
郑俊书也跟着冲了上去。这一次,他跑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太快,不会引起注意,但足以跟上大部队。
溃逃的叛军向东南方向退去,妖神大军紧追不舍。追了整整一天一夜,追出五百里,终于在一座黑色的山脉前停了下来。
山脉中,黑雾弥漫。黑雾里,隐约可见无数血红色的眼睛。
鹰妖王抬手,示意大军停下。它盯着那片黑雾,眼中闪过凝重的神色。
“这是……邪神的巢穴。”
众妖王沉默。
邪神的巢穴。那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叛军,多少邪神仆从,甚至可能还有邪神的分身。
“怎么办?”一个熊妖王问。
鹰妖王沉默片刻,缓缓道:“等。等妖神大人伤愈。现在进去,只是送死。”
众妖王点头。
大军在山脉前停下,开始安营扎寨。
郑俊书跟着狗妖族的残兵,在一处低洼地带驻扎下来。他蜷缩在角落里,闭上眼睛,神念悄然探出。
山脉中,黑雾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他的神念刚一探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那是邪神的力量,虽然微弱,但依然存在。
邪神还在。它没有死,也没有逃远。它就躲在这座山脉里,等着妖神大军自投罗网。
郑俊书收回神念,睁开眼睛。战争,还没有结束。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人族疆域的方向。
这场战争,还要打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着。活着,才能把这些情报带回去。活着,才能让人族做好最坏的准备。
他闭上眼睛,继续蜷缩在角落里。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战场上,又会添新的尸体。而他,还要继续活下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双方在山脉前反复拉锯。妖神大军试图攻入山脉,叛军拼死抵抗。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妖物死去,每一天都有新的妖物补充上来。
郑俊书已经记不清自己参加了多少次冲锋。只记得每次冲锋,身边的同伴都会换一批新的面孔。那些面孔,他来不及记住,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第五十三天,山脉中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尖锐刺耳,蕴含着恐怖的精神冲击。无数小妖七窍流血,倒地不起。就连那些妖王,也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黑雾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浮现。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眼睛如两轮血月。邪神。它又出现了。
鹰妖王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邪神张开嘴,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和妖神的灭世之炎如出一辙。火焰所过之处,妖物瞬间化为灰烬。几个妖王拼尽全力,才勉强挡住这一击,但口中已经喷出鲜血。
“妖神大人!救命!”鹰妖王嘶声喊道。
话音刚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轮血月出现在天际——妖神的眼睛。
“噬魂!”妖神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你找死!”
一道黑色的光柱从血月中射下,直击邪神。邪神怒吼一声,六只手臂同时挥动,六道血光迎向光柱。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整座山脉都在颤抖。冲击波如飓风般横扫,将周围的妖物全部掀飞。郑俊书被抛出去几十丈,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后跑。游龙步施展到极致,拼尽全力逃离那片死亡之地。
身后,妖神和邪神再次战在一起。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郑俊书不敢回头,不敢停,甚至不敢用神念去感知。他只知道跑,拼命地跑,跑到远离战场的地方,跑到还能活下去的地方。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终于安静下来。他瘫倒在一处裂谷中,大口喘息。回头望去,远方的天空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血月,没有黑雾,只有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谁赢了。只知道,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撤退的命令来得突然,却在意料之中。
郑俊书蜷缩在裂谷深处,听着远处传来的号角声。那声音低沉而急促,像垂死之人的喘息,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气势。他探出神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战场。
妖神大军正在撤退。
不是有序的撤退,而是溃逃。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妖王,此刻争先恐后地向西逃窜,恨不得多长几条腿。亲卫军簇拥着妖神撤离,黑色的甲胄上沾满了血迹,步伐仓皇。受伤的小妖被抛弃在路边,哀嚎着等死。
叛军也在撤退,方向相反,向东。邪神的黑雾笼罩着整个东荒,掩护着溃兵逃离。那些被邪气转化的妖物,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地尸体。
两败俱伤。
真的是两败俱伤。
郑俊书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战争暂时结束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妖神养好伤,等邪神恢复力量,战争还会继续。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百年。但总会来的。
他睁开眼睛,开始思考自己的处境。
继续潜伏。必须继续潜伏。
狗妖族已经散了。他所在的这支残兵,连头目都死光了,只剩下几个最底层的炮灰。没有人指挥,没有人管,甚至没有人记得他们。这是机会,也是危机。机会在于,没有人会注意一个废物小妖的去向。危机在于,没有部族的庇护,他很难在南荒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