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老熊妖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妖出去“狩猎”——说是狩猎,其实是去打劫那些比它们更弱的溃兵。南荒的规矩,弱肉强食。你不吃别人,别人就吃你。郑俊书也在队伍中。他缩着脖子,脚步虚浮,一副随时会摔倒的样子。
老熊妖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嫌弃:“带这个废物干什么?”
老狼妖咧嘴一笑:“总要有人当诱饵。”
郑俊书低着头,眼中闪过寒光。
他们的目标是一个落单的蛇妖。那蛇妖浑身是伤,盘踞在一处乱石堆中,气息萎靡。老熊妖让郑俊书先上。
“去,引它出来。”
郑俊书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向蛇妖走去。那蛇妖抬起头,冰冷的竖瞳盯着他,吐着信子。郑俊书“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蛇妖张开嘴,向他扑来。
就是现在。
郑俊书“慌乱”地举起爪子,胡乱挥舞。他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章法,像一只被吓破胆的狗在乱抓。但他的爪子,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蛇妖的伤口上。
一下,两下,三下。蛇妖惨叫着倒下,浑身抽搐。
郑俊书“侥幸”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它、它死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老熊妖看着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欣赏,而是惊讶。一个废物,居然杀了一只受伤的蛇妖?
“运气好罢了。”老狼妖不以为然。
老熊妖点点头,没有多想。它们搜刮了蛇妖的尸体,找到几块妖晶和一本破烂的册子。那是一本蛇妖族的修炼功法,记载着如何淬炼鳞甲、强化肉身。老熊妖随手翻了翻,扔给了郑俊书。
“你的战利品。”
郑俊书接过,装作看不懂的样子,翻了几页就塞进怀里。他的心跳加速。这是他在南荒得到的第一本妖族功法。
那天夜里,等所有小妖都睡了,郑俊书悄悄打开那本册子。
功法很粗糙,只是蛇妖族最基础的炼体之术。但对郑俊书来说,这是无价之宝。因为它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妖族的修炼体系,和人族完全不同。
人族修炼,重在内。引气入体,淬炼经脉,凝聚丹田,开辟气海。灵力是根本,法术是手段。妖族修炼,重在外。淬鳞甲,强化骨肉,锤炼爪牙,锻造体魄。肉身是根本,力量是手段。人族修士追求灵力充沛,法术精妙;妖族妖物追求体魄强横,爪牙锋利。两种体系,各有千秋。
郑俊书合上册子,闭上眼睛。如果能将妖族的炼体之法,融入自己的功法中……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更加积极地参加“狩猎”。每次都是他当诱饵,每次都是他“侥幸”杀死猎物。狼妖,蛇妖,虎妖,鹰妖——各种妖物,各种功法,各种战技。他一本一本地收集,一本一本地研读。
半年时间,他收集了上百本妖族功法。
老熊妖开始注意他了。“你小子,运气不错。”它说。
郑俊书缩着脖子,憨憨地笑。没有人知道,那些被他杀死的妖物,每一个都比他“强”——至少表面上是。他每次都要打上半天,浑身是伤,才“勉强”取胜。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没有人怀疑,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废物能杀死比自己强的对手。
但郑俊书知道,这只是开始。一百本功法,不够。他需要更多。
一年后,他收集了上千本妖族功法。
这一年里,他跟着老熊妖走遍了东荒西部的荒原。从一个溃兵营到另一个溃兵营,从一个战场废墟到另一个战场废墟。他们打劫落单的溃兵,搜刮战死妖物的遗物,偶尔也会从那些废弃的营地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郑俊书的“运气”越来越好。他杀的妖物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从神现境初期到中期,从中期到后期,从后期到引气境初期。每次都是险胜,每次都是浑身是伤。老熊妖开始真正重视他了。“你小子,有潜力。”它说。
郑俊书依然是那副憨憨的样子。
三年后,他收集了上万本妖族功法。上万本。
这三年里,他的名声在溃兵中传开了。“狗妖族的獒烈,运气好得离谱。”小妖们议论纷纷。没有人知道,那些“运气”背后,是一个冲穴境人族修士的精心计算。他挑的每一个对手,境界都比他低;他打的每一场架,都控制在险胜的范围内;他受的每一次伤,都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
他像一个精算师,精确地控制着每一场战斗的结果。他不能暴露实力,也不能让自己真的受伤。他要在所有妖物面前,维持那个“运气好”的废物形象。这比杀人难多了。
但他做到了。
三年时间,上万本妖族功法。他一本一本地研读,一本一本地分类,一本一本地录入《行者录》。狼妖族的《铁骨诀》,蛇妖族的《鳞甲功》,虎妖族的《金刚体》,鹰妖族的《羽化经》,熊妖族的《不坏身》,龟妖族的《玄武诀》……上百个种族,上万种功法,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淬体。
妖族的修炼体系,说到底就是四个字:把身体变成武器。淬鳞甲,是为了让皮肤坚不可摧;强化骨肉,是为了让力量排山倒海;锤炼爪牙,是为了让攻击无坚不摧。它们不修灵力,不练法术,只炼体魄。它们的肉身,就是最好的法器。
郑俊书闭上眼睛,感受着《行者录》中那上万本功法的信息洪流。
是时候了。是时候把这些功法,变成自己的东西了。
他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溃兵营。“我想出去闯闯。”他对老熊妖说。
老熊妖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去吧。”它说,“你这种运气好的家伙,窝在这里可惜了。”
郑俊书拜别老熊妖,独自走进荒原。他走了三天三夜,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山谷深处有一个天然的洞穴,洞口被巨石遮挡,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他钻进洞穴,用巨石堵住洞口,盘膝坐下。
然后,他开始闭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