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的力量霸道无匹，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它的爪子可以撕裂空间，它的尾巴可以扫平山峰，它的咆哮可以让大地沉陷。但邪神更加诡异。它的六件法器各有玄妙。骷髅可以吞噬魂魄，短剑可以斩断因果，招魂幡可以召唤冤魂，血滴子可以腐蚀万物，锁链可以禁锢空间，人皮鼓可以震荡神魂。六器齐出，配合无间，竟与妖神斗得旗鼓相当。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方圆万里的大地被打得支离破碎，无数山脉被夷为平地，无数河流被蒸发殆尽。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妖物，无论是妖神这边的还是叛军那边的，都在这场浩劫中化为灰烬。
郑俊书躲在一处裂谷深处，靠着《融血千变》的伪装和《神融天地》的神念屏蔽，勉强活了下来。他的灵力几乎耗尽，神念也快支撑不住了。但他咬牙坚持，因为他知道，这场战斗快要结束了。
第三天夜里，妖神终于动用了真正的底牌。
它张开嘴，喷出一团黑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灭世之炎”，据说可以焚烧万物，连时间和空间都能烧穿。邪神脸色大变，六件法器同时祭出，试图抵挡。但灭世之炎太强了。骷髅被烧成灰烬，短剑被熔化，招魂幡化为飞灰，血滴子蒸发，锁链断裂，人皮鼓炸裂。邪神的六件法器，在一瞬间全部被毁。
邪神惨叫一声，转身就逃。
“想跑？”妖神冷笑，追了上去。
一追一逃，转眼间就消失在远方。
郑俊书从裂谷中爬出来，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息。活下来了。他居然活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将这三天的所见所闻全部记下，然后取出同心玉。
“城主。”
片刻后，白云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你活着？”
“活着。”郑俊书说，“妖神和邪神打完了。妖神赢了，邪神逃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你能确定？”
“确定。”郑俊书将这三天的战斗简要汇报了一遍。妖神的力量，邪神的诡异，灭世之炎的恐怖，万里大地的破碎。
白云飞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你还能继续潜伏吗？”
郑俊书想了想，说：“能。但需要时间恢复。”
“好。本座等你。”
郑俊书收起同心玉，闭上眼睛。
战争还没有结束。邪神虽然逃了，但叛军还在。妖神虽然赢了，但也受了伤。这场战争，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但他必须活着。活着，才能把这些情报带回去。活着，才能让人族做好最坏的准备。他挣扎着站起来，向南走去。那里，是战场的方向。那里，还有无数的秘密等着他去发现。
妖神与邪神的那场对决，像两颗流星碰撞，短暂而耀眼。当光芒散去，留给大地的只有无尽的疮痍和更加疯狂的杀戮。
妖神走了。它带着重伤返回自己的巢穴疗伤，临走前只留下一句话：“踏平东荒，一个不留。”邪神也走了，同样重伤，消失在东荒更深处，不知躲在哪里舔舐伤口。但它们的部族还在。那些被邪神转化的叛军，那些效忠妖神的妖物大军，都没有离开战场。它们像两台被启动的绞肉机，继续疯狂地转动，直到将对方彻底碾碎，或者自己被碾碎。
郑俊书蹲在一处弹坑里，看着眼前这片地狱般的景象，已经麻木了。
没有妖神，没有邪神，没有妖王级的对决。只有无穷无尽的小妖，像潮水一样涌上去，然后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狼妖的尸体堆成小山，蛇妖的残肢铺满地面，虎妖的血液汇成河流。鹰妖从天空坠落，像雨点一样密集。虫妖在地下被绞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每一天，都有上万妖物死去。每一天，都有新的妖物从后方补充上来。那些刚来的小妖，还不知道恐惧是什么，就冲上了战场，然后永远留在了这里。
郑俊书所在的狗妖族，已经换了好几茬。最初的五十个幸存者，现在只剩下他一个。后来补充进来的新兵，也死了大半。没有人注意他这个废物，也没有人在乎。他只是蜷缩在角落里，等着下一次冲锋的命令。
第十七天，狗妖族终于接到了冲锋的命令。
“上！都给我上！”一个新来的头目嘶吼着，用骨刀驱赶着小妖们。
郑俊书混在队伍中，缩着脖子，脚步虚浮，跑几步就摔一跤。他的“害怕”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因为现在的战场，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危险。没有高手坐镇，没有战术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最野蛮的消耗。谁运气好，谁就能多活一会儿。谁运气差，下一秒就可能变成尸体。
冲锋的路上，他身边的狗妖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流矢射中，有的被溃兵踩踏，有的被邪气侵蚀，浑身抽搐着死去。郑俊书靠着神念的预判，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攻击。他摔跤的时机恰到好处，不是太早，也不是太晚，刚好能避开危险，又不会引起怀疑。
冲到叛军阵地前时，三百个狗妖只剩下不到一百。郑俊书是其中之一。
叛军的阵地是一片低矮的石墙，墙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那些藤蔓是活的，会缠住任何靠近的东西，然后吸干它们的血肉。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狗妖，被藤蔓缠住，惨叫着化为干尸。
“退！快退！”头目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叛军从石墙后涌出，像黑色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残余的狗妖。
郑俊书转身就跑。他的脚步虚浮，跑几步就摔一跤，但每一次摔倒，都恰好避开叛军的追杀。他跑回己方阵地时，身后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幸存者。
三百个狗妖，活着回来的不到十个。
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这一次，不只是伪装。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愤怒。为那些死去的狗妖？为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还是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妖神和邪神，把小妖当消耗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