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报名虽遇小波折,但在苏弘斡旋下总算有惊无险办妥。此后数日,沈墨与陈硕深居简出,多半时日留于清远客栈温书备考;偶有外出,也仅是赴口碑卓著的书坊购置最新时文选编,或是依既定计划,低调拜会了父亲的一位故交——在府学任过训导的致仕老学究,以及老学究引荐的那位致仕老翰林。
父亲故交王训导为人持重,虽对故人之子多有照拂,言辞间隐有几分对学政衙门王通判专断行事的不满,却未给出太多实质性承诺,仅叮嘱沈墨潜心问学、莫涉旁务。而那位致仕的刘老翰林则截然不同,他年逾古稀,早已不问朝堂俗务,然学问渊深、性情旷达。在阅过沈墨带去的数篇策论草稿后,老先生浑浊的眼眸中骤然迸出精光,拉着沈墨长谈近两个时辰,从经史奥义论到边镇防务,自漕运利弊聊至钱法改革,对沈墨诸多“离经叛道”却切中时弊的见解大为赞赏,连呼“后生可畏”。临别之际,老翰林虽未明言,却隐晦提点:若府试文章能维持此等水准,他或可向昔日门生、如今的学政张大人代为进言。
两条人脉,一条难寄厚望,一条却意外斩获潜在强援,让沈墨对府城科场局势有了更深层的研判。他深知,刘老翰林这般清流领袖的认可,其分量有时远胜直接的官场人脉。
府试前三日,府城学子圈忽传一则消息:城西王明远王公子,在其家族名下奢华别院“锦瑟园”广发请柬,邀府城有声望的才子及部分外地优等学子,举办一场盛大考前文会,美其名曰“以文会友,共磋学问”。
消息一出,即刻在学子间引发轩然大波。王明远家资豪富、交游甚广,其举办的文会素来以规格高、嘉宾层级重闻名;更关键的是,传闻此次文会,王明远特意请动一位“贵人”——据说是与学政张大人过从甚密、甚至可能参与部分考题研讨的致仕官员担任座上宾。这意味着,与会者或能从中窥得考官的兴趣倾向,乃至押中考题的脉络!
一时之间,“锦瑟园文会”成了府城学子瞩目的焦点。收到请柬者,无不欢欣鼓舞、视若至宝;未得请柬者,则难免失落焦灼,仿佛平白矮了一头。
“沈兄,你听闻了吗?王明远那厮,办了场文会,闹得满城风雨!”陈硕自外打探消息归来,语气里满是愤懑,“听说请了不少人,连苏弘苏公子都收到了帖子,偏偏……没我们的份!”
沈墨正临摹前朝大家碑帖,闻言笔锋未滞,淡然道:“意料之中,他若相邀,才是怪事。”
“可沈兄,”陈硕凑近压低嗓音,“听说他那文会有贵人坐镇,能透些风声……我们不去,岂不是亏大了?”
沈墨写完最后一字,搁下笔端详纸上墨迹,缓声道:“陈兄,科场取士,首推真才实学。投机取巧或可侥幸得手于一时,终究非立身正道。更何况,王明远与我等早已势同水火,他办的文会,即便相邀,你敢赴会吗?那所谓‘风声’,是真是假、是蜜糖还是鸩毒,尚未可知。”
陈硕一愣,挠了挠头:“这……我倒没往深处想,只觉若能提前知晓考官喜好,总不是坏事。”
“考官喜好,未必需从他人处探知。”沈墨踱至窗边,望着街面人来人往,“李知府出身寒门,务实干练,最恶空谈;张学士乃帝师之后,学养精深,尤重经世致用。二人主考,策论题目必然紧扣时弊,要求学子有真知灼见,而非寻章摘句、堆砌辞藻。这一点,‘舟客’早已点破,我等这些时日的备考,不也正围绕此点展开吗?”
陈硕恍然大悟:“沈兄所言极是!是我们钻了牛角尖。管他什么文会风声,我等以不变应万变便是!”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陈硕开门一看,来人竟是苏弘。
“苏兄?你怎来了?不是说今日要去赴那‘锦瑟园文会’吗?”陈硕满脸诧异。
苏弘身着常服,未做刻意妆扮,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苦笑步入房内:“去是去了,只是提前离席了。场面浮夸、言不及义,听着无趣,便出来寻沈兄闲谈。”
沈墨请苏弘落座,为其斟上茶水,问道:“哦?苏兄觉得那文会如何?可有什么‘真知灼见’?”
苏弘接过茶杯,摇头道:“不过是王明远炫耀家世、笼络人心的一场闹剧罢了。那位所谓‘贵人’,是张学政的一位远房族叔,早已致仕多年,于学问一道早已疏浅,更绝无可能参与考题研讨。王明远不过是借其名头唬人。文会上所谈,也多是‘清谈玄理’‘诗词唱和’,偶有人提及实务,便被王明远等人以‘俗务’‘非吾辈所急’为由岔开。真正有心备考的寒门学子,在那场合反倒格格不入。”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语气带了几分讥诮:“倒是王明远,在文会上看似无意地透漏,他家长辈研判,此次府试策论极可能围绕‘漕运革新’或‘边镇茶马贸易’出题,让众人早做准备。此言一出,附和者众,皆赞王家消息灵通、王公子慷慨无私。”
沈墨与陈硕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掠过凝重。
“漕运革新?边镇茶马贸易?”陈硕喃喃自语,“这……听着确实像李知府和张学士会关注的题目。”
苏弘冷笑一声:“题目方向或许不假,但沈兄,你可知王明远家主营何种营生?”
沈墨眸光一闪:“绸缎、茶叶,乃至……漕运相关货栈?”
“正是!”苏弘颔首,“王家在漕运沿线坐拥多处货栈、仓库,与漕帮往来密切;至于边镇茶马贸易,更是其家族近年着力开拓的领域。他这般‘慷慨’放出风声,引导众人钻研这两个方向,其用意绝非‘共享’那般简单。”
苏弘的话,恰似在平静水面投下巨石,激起千层波澜。
沈墨瞬间洞悉王明远的险恶用心。府试策论,并非死记硬背之功,而是考察学子对具体时务的分析能力、见解高度与解决思路。若大部分考生,尤其是颇具竞争力的学子,都被引向“漕运革新”与“边镇茶马贸易”两个方向,且提出的方案或多或少触及王家实际利益,届时会出现何种局面?
其一,阅卷时,与王家过从甚密的王通判,完全可借职权打压那些可能损害王家利益的试卷,扣上“空疏不实”“妄议朝政”甚至“与民争利”的帽子;其二,即便部分文章质量上乘,若思路超出王家预设的“安全范围”,也会被刻意忽略;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明远自身定然在这两个方向做了极尽周全、且完全契合王家利益的准备,其文章势必能在一众落入陷阱的试卷中“脱颖而出”!
这不是押题,是设下一个巨大的答题陷阱,引君入瓮!
“好一招阳谋!”沈墨轻叩桌面,眼中寒光乍现,“引导舆论、预设战场,再借规则与人脉清理战局。届时,即便我文章做得花团锦簇,若触及其根本利益,也难逃黜落命运;而他自己,却可高枕无忧。”
陈硕也想通了其中关节,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卑劣了!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明知是陷阱,也要硬往里跳?这两个题目,确实是当下国之要务啊!”
“题目虽是要务,但破题角度与施策方略,却可千差万别。”沈墨沉吟道,“王明远想逼我们走他划定的路径,我偏要另辟蹊径!”
他起身在房内踱步,大脑飞速运转:“譬如漕运之弊,症结在于官吏贪腐、漕帮尾大不掉、损耗居高不下。寻常革新思路,无非严查贪腐、整顿漕帮、改良漕船,这些皆会直接触动现有利益集团,包括王家。但我们若换个视角呢?”
沈墨驻足,目光炯炯地看向苏弘与陈硕:“不谈整顿现有漕运体系,转而另辟蹊径,大力扶持海运!前朝已有相关尝试,本朝虽因风浪、倭患等因素搁置,却非全然不可行。可论证海运相较河运的成本、效率优势,提出组建官督商办的海运船队、建立沿海护航水师,同时以海运红利反逼漕运改革!此策虽显大胆,却能跳出既有利益格局,直抵问题核心!”
苏弘眼前一亮:“海运?妙极!此策若成,既能纾解漕运压力,又可开拓海上贸易,利国利民!只是……阻力定然不小。”
“阻力愈大,愈能彰显见识不凡。”沈墨续道,“再看边镇茶马贸易,其核心症结在于朝廷管控过苛,民间资本难入,致使运营低效、走私猖獗,边境部落时叛时服。王明远家族想必盼着进一步垄断此利,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主张‘有限放开、引入竞争’!建议朝廷在严格监管下,向有实力的民间商号发放定量茶引、盐引,鼓励其与边疆部落直接通商,以贸易为纽带巩固边疆、教化部族;同时建立边境贸易市集,规范交易秩序、严打走私行径。此举看似分薄了现有垄断者的利益,实则能做大贸易盘子、增加朝廷税收、稳固边疆局势!”
苏弘抚掌赞叹:“跳出窠臼、另辟战场!沈兄果然大才!如此策论,既切中时弊,又避免与王家在具体利益上正面硬碰,反而从更高维度提出解决之法。即便王通判想打压,也需掂量——这般高屋建瓴之策,若遭黜落,是否会引来李知府与张学士的关注?”
陈硕更是听得热血沸腾:“对!我们就依此思路撰文!看他们还能如何刁难!”
沈墨却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沉稳:“思路虽佳,却需审慎行事。这两条对策皆触及国策根本,言辞需把握分寸,数据应力求详实,论证需逻辑严密,切不可落得‘哗众取宠’‘纸上谈兵’的口实。况且,我们也需做两手准备,王明远放出的风声未必为假,却也未必是全貌,李知府与张学士出题,断不会只局限于这两个方向。”
他看向苏弘:“苏兄以为,还可能有哪些方向?”
苏弘沉吟道:“除漕运、边贸外,吏治清廉、地方治安、教化兴学、农桑水利,皆是地方大员常思之务。尤其是近日听闻,邻府有白莲教余孽流窜作案,府尊大人对此颇为关切;此外,今夏多地降水不均,恐生旱涝之灾,粮价或现波动,这也是关乎民生稳定的紧要之事。”
沈墨颔首:“苏兄所言极是。如此看来,我们需储备的,并非一两道具体题目的答法,而是一套应对各类时务的思维体系与知识储备。任其题目千变万化,我自有定海神针。”
三人又就各类潜在策论方向深入研讨,彼此启发、查漏补缺。苏弘家学渊源,提供了诸多官方数据与政策背景;沈墨见识超卓,提出诸多新颖务实的观点;陈硕则在方案细节与落地可行性上做了不少补充。这场小范围“文会”,其质量与深度,远非“锦瑟园”那场浮夸聚会可比。
直至夜幕降临,苏弘才起身告辞。临行前,他郑重对沈墨道:“沈兄,今日一晤,获益匪浅。府试之上,惟愿你我皆能写出经世致用之文,不负平生所学。”
送走苏弘,沈墨立在窗前,望着府城次第亮起的灯火,心境一片澄明。王明远的阴谋,反倒激发了他的斗志,更让他明晰了破局的方向。
府试前一日,依惯例,考生需亲赴考棚所在的贡院门前,熟悉场地、确认座号与考区。此举是为避免正式开考时,因不谙场地延误时间、引发混乱。
贡院坐落于府城中心偏东,占地甚广,青砖高墙、戒备森严。高大的“贡院”牌匾之下,两尊石狮肃穆矗立,透着一股令人凛然的庄严之气。
彼时,贡院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全府各县数千名学子汇聚于此,或孤身一人默记方位,或三五成群低声交流,更有诸多家境优渥者,由书童仆役陪同前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与焦虑交织的复杂气息。
沈墨与陈硕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才挤到张贴座号榜单的照壁前。照壁上贴有数张巨型红纸,其上密密麻麻写满姓名、籍贯与对应座号考区,学子们皆仰头急切搜寻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沈兄,你在‘辰’字区,甲排玖号!”陈硕眼尖,很快寻到沈墨的信息,随即又找自己的,“我在‘巳’字区,丙排拾伍号。”
沈墨默记座号,目光却不由自主扫向榜单上的熟人名号,很快便看到了赵元(寅字区,乙排叁号),也看到了王明远(辰字区,甲排壹号)。
辰字区,甲排壹号?沈墨眸光微凝。竟与自己同属一考区,且是甲排首号!这究竟是巧合,还是……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刻意制造的喧哗,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路。只见王明远在一众附庸学子簇拥下,摇着折扇施施然走来。他今日身着簇新宝蓝色绸衫,腰缠玉带,显得意气风发,赵元则如跟班般紧随其侧。
王明远自然也看到了照壁前的沈墨,脚步微顿,脸上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摇扇踱了过来。
“哟,这不是青浦县的沈案首吗?”王明远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周遭众人听清,“怎么,也来查看座号?却不知沈案首分到了哪个角落?”言语间的轻蔑与挑衅,毫不掩饰。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所有目光皆聚焦于这两位近日府城风波核心的人物身上。
沈墨面色平静地转过身,淡然道:“劳烦王公子挂心,沈某在辰字区,甲排玖号。”
“辰字区?甲排玖号?”王明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讥讽,“巧了,本公子也在辰字区,甲排壹号。看来,明日你我便是同排考生了?真是……缘分啊!”他刻意拉长“缘分”二字,眼神里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甲排壹号与玖号虽同属甲排,却并非紧邻,中间隔了数个座位。但既同处甲排,又在同一相对独立的考区,已足够王明远动手脚。
赵元在一旁阴恻恻笑道:“王兄是甲排首号,位置最佳,通风采光俱优;沈墨你那玖号嘛……呵呵,听说临近巡考官吏往来通道,明日人来人往,只怕难静心作答!可别辜负了你这‘县案首’的名头!”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与干扰,暗指明日考场之上,会有人刻意在沈墨座旁频繁走动,扰乱其心神。
陈硕气得面色涨红,刚要辩驳,却被沈墨以眼神制止。
沈墨望着志得意满的王明远与幸灾乐祸的赵元,忽然淡淡一笑,神情云淡风轻,仿佛丝毫未受言语影响:“考场座次,皆由天定,或优或劣,皆是磨砺。能否静心,存乎自身定力,与外物何干?倒是王公子,身居甲排首号,众目睽睽之下,更需谨言慎行,拿出真才实学方好。否则,座次再好,若文章粗劣不堪,只怕更惹人笑。”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刺向王明远最心虚的痛点——其才学远不及家世显赫。
王明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掠过一丝愠怒。他竟没料到沈墨在此情境下,仍能如此镇定,甚至反唇相讥。
“哼!牙尖嘴利!”王明远冷哼一声,“但愿明日你的文章,也能如你嘴皮子般利索!我们走!”他自觉颜面尽失,不愿再多纠缠,拂袖而去,赵元等人连忙跟上,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沈墨一眼。
周遭人群爆发出低低议论,看向沈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同情,也多了几分敬佩——敢当面硬怼王明远,这份胆气确实不凡。
“沈兄,他们明显没安好心!明日考场……”陈硕忧心忡忡地低语。
“无妨。”沈墨目光深邃地望着王明远离去的背影,沉声道,“他愈是在场外耍弄手段,愈说明其内心怯懦,对考场内的公平较量缺乏底气。况且,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却不知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座号之上,而在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头颅。
确认完座号,沈墨与陈硕随人流离开贡院。返回清远客栈后,二人再次核查了次日要带入考场的文具、干粮、清水等物,确保万无一失。
夜色渐浓,府城却未全然沉寂,尤其是贡院附近的街巷,仍有不少学子徘徊,或做最后冲刺备考,或因紧张难眠,试图以熟悉环境缓解心绪。
沈墨推开窗,望向远处夜色中如巨兽蛰伏的贡院轮廓,心中并无多少紧张,反倒生出一种临战前的平静与期待。他清楚,所有的铺垫、所有的暗流,都将在明日那方寸考棚之内,见出分晓。
王明远的挑衅、座号的“巧合”、巡考通道的干扰……这些皆在预料之中,并非最令他忧心之事。他隐隐觉得,以王明远的心性与其所能动用的资源,绝不止这些表面手段。
他忆起“舟客”的提醒、苏弘的警示,也想起王通判在学政衙门的职权……考场之内,规则森严,可规则之外,尚有叵测人心。
“沈兄,还不歇息吗?”陈硕整理好床铺,见沈墨仍立在窗边,不由开口询问。
“这就歇息。”沈墨应了一声,正欲关窗,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客栈后院通往小巷的偏门。借着朦胧月色与远处街灯光晕,他似瞧见两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偏门溜出,旋即消失在巷口黑暗中。
那两道身形……似乎有些眼熟。沈墨眉头微蹙,凝神回想:其中矮胖的身影,极像白日在贡院门口守在王明远身后的一名附庸学子;另一个瘦高个……
他心头猛然一动!那瘦高个,不正是前几日在府学宫门口刻意刁难、拖延其报名手续的李书办吗?!
府学宫书办与王明远的附庸学子,竟在府试前夜结伴鬼祟外出?他们要去往何处?所谋何事?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沈墨脑海——贡院!
难道……他们想提前潜入贡院动手脚?!
沈墨的心瞬间揪紧。贡院考前已然封闭,有兵丁严密把守,常人绝难进入;但若是内部胥吏与外部势力勾结,借职权或熟稔地形的便利,未必无空子可钻!
他们意欲何为?损毁考卷?调换座牌?还是……在他的考位上布设机关?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在明日考场上,对他造成致命打击!
“陈兄!”沈墨猛地转身,声音急促。
“怎么了沈兄?”陈硕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
“我似发现了些异常。”沈墨压低声音,将方才所见与自身推测快速告知陈硕。
陈硕听罢,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这……他们竟敢如此胆大包天?那我们该如何是好?去报官?”
“无凭无据,报官何用?反倒会打草惊蛇。”沈墨眼神锐利,飞速思索对策,“况且,若他们真是奔着贡院去的,此刻恐怕已然动手。”
“那……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陈硕急切道。
沈墨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我们跟上去一探究竟。”
“跟上去?太危险了!”陈硕惊呼。
“必须去。”沈墨语气斩钉截铁,“若不弄清其真实图谋,明日考场之上,我们便如砧板鱼肉,只能任人宰割!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你留在客栈,若我一个时辰内未归,即刻去找苏弘说明情况!”
“不行!我与你同去!”陈硕毫不犹豫地说,“多一人便多一分照应!”
望着陈硕坚定的眼神,沈墨知晓劝阻无用,心中微暖,颔首道:“好!但一切须听我指挥,见机行事,切不可莽撞!”
二人迅速换上深色衣物,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偏门,融入沉沉夜色,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亦是贡院所在的方位,悄然潜行而去。
夜凉如水,月光被薄云遮蔽,忽明忽暗。
贡院高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森然,仿佛潜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杀机。
沈墨与陈硕能否勘破王明远的阴谋?这场府试前夜的冒险,又将把他们推向怎样的险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