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紫袍志

第32章 暗流涌动

紫袍志 苍王爷 7684 2026-01-03 15:08

  回到清远客栈时,已是华灯初上。府城的夜晚远比县城喧嚣,即便在相对清静的城东南,也能听闻远处街市的隐隐人声,以及更夫敲梆报时的悠长回响。

  客栈大堂内用餐的客人寥寥,多是文士打扮的生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探讨经义时政,氛围雅致。沈墨与陈硕寻了处靠窗的角落落座,点了两碗素面、一碟小菜,简单应付晚餐。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面刚上桌,客栈门口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略显张扬的谈笑声。四五个身着皂隶公服、腰悬铁尺的官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为首的是个面色黝黑、眼神油滑的中年汉子。他的目光在大堂内逡巡一圈,最终牢牢定格在沈墨这一桌。

  掌柜连忙迎上前,赔着笑脸道:“刘头儿,您今日怎得空过来了?快请坐,用些茶点?”

  被称作刘头儿的班头摆了摆手,皮笑肉不笑地回应:“王掌柜,不必客气。公务在身,例行巡查罢了。”说话间,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沈墨与陈硕,“听闻府试在即,各地学子汇聚,难免鱼龙混杂。上头有令,需严查奸细、流匪,以及身份不明、行迹可疑之人,确保府城安宁、科场肃静。”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手下径直朝沈墨二人走来。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客栈原有的静谧,其他用餐的学子纷纷侧目,面露担忧地望向这边。

  陈硕面色一紧,放下筷子,手不自觉攥成了拳。沈墨却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面,仿佛未察觉逼近的威胁。

  “二位看着面生得很啊。”刘班头走到桌旁,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二人,“打哪儿来?到府城所为何事?”

  沈墨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抬眼平静看向对方:“在下青浦县学子沈墨,这位是同窗陈硕。此行前来,为应府试。这是我们的路引与具结文书。”说罢,他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证件递了过去。

  刘班头接过文书,装模作样地翻看一番,眼神却在沈墨脸上反复逡巡:“青浦县……沈墨?哦……便是那得县案首的沈墨?”他拖长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正是在下。”沈墨语气依旧平稳。

  “县案首……啧啧,了不得。”刘班头将文书随手丢给身后胥吏,“核对一下。”随即他目光扫向桌脚的行囊与崭新书箱,“按规矩,入住客栈的学子行李均需查验,以防夹带违禁之物、扰乱科场。二位,行个方便吧?”

  陈硕忍不住开口:“班头,我等文书俱在、身份清白,为何单查我们?大堂之内,其他学子的行李怎不查验?”

  刘班头脸色一沉:“本差办事,还需向你解释?查谁不查谁,自有判断!尔等若心中无鬼,何惧查验?还是说……箱笼之中,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最后一句陡然拔高音量,引得大堂内众人皆静,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这分明是故意找茬!陈硕气得脸色发白,正要争辩,沈墨却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其稍安勿躁。

  “班头既依律办事,我等自然配合。”沈墨站起身让开位置,神色坦然,“请查。”

  刘班头见他这般配合,反倒愣了一瞬,随即冷哼一声,对手下胥吏使了个眼色。两名胥吏立刻上前,粗鲁地打开沈墨与陈硕的行囊,将衣物、书籍、文房四宝等物一件件抖落出来,胡乱翻检。

  客栈内一片死寂,唯有胥吏翻动物品的窸窣声与粗重呼吸声。其他学子面面相觑,有人面露同情,有人事不关己,亦有人眼中闪过幸灾乐祸。

  行囊中自然查不出异样,胥吏的目光随即投向那只最显眼的书箱。

  “打开!”刘班头厉声下令。

  沈墨亲自上前解开书箱搭扣,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备考书籍、一叠稿纸,以及林婉清准备的点心干粮。

  一名胥吏伸手进去,将书籍一本本胡乱翻动,稿纸也被抖落满地。陈硕看着自己的心血遭此对待,眼角直跳,强忍着怒气。

  突然,那胥吏翻动点心的手猛地一顿,从一包油纸糕点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无任何字迹的蓝色册子。

  “头儿!有发现!”胥吏眼睛一亮,将册子递向刘班头。

  刘班头接过册子,只扫了一眼,脸上便露出“果然如此”与“计谋得逞”的狞笑。他“啪”地将册子拍在桌上,厉声喝道:“沈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藏此等淫词艳曲、秽乱人心!身为生员,德行有亏,何能入科场?来人!将此獠拿下,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那蓝色册子摊开在桌,内中赫然是不堪入目的春宫图画,配着香艳露骨的诗词。

  刹那间,客栈大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蓝色册子与沈墨身上,满是震惊、鄙夷,以及一丝看热闹的兴奋。

  “胡说八道!”陈硕第一个跳起身,指着刘班头怒吼,“绝无可能!沈兄品行高洁,岂会沾染此等污秽之物!这分明是你们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刘班头嗤笑一声,掂了掂手中册子,“众目睽睽之下,从你二人书箱中搜出,人赃并获,岂容狡辩?我看你便是同党!一并拿下!”

  几名胥吏如狼似虎地便要上前拿人。

  “且慢。”

  剑拔弩张之际,沈墨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冷静,仿佛这突如其来的构陷与自己毫无关联。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刘班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班头断定此物是在下私藏?”

  “废话!从你书箱中搜出,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刘班头义正辞严。

  “哦?”沈墨轻轻拿起那本册子,未看内中内容,而是用手指仔细摩挲封面的纸质与装订线,又凑近闻了闻墨迹的气味,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鉴赏古玩。

  刘班头被他这反常举动弄得心慌,强自镇定道:“你……你要做什么?还想毁灭证据不成?”

  沈墨不理会他,仔细查验片刻后放下册子,转而从散落的稿纸中捡起几张策论草稿,将其与蓝色册子并排摆在桌上。

  “诸位请看。”沈墨环视大堂众人,声音朗朗,“在下的稿纸,用的是青浦县‘文林斋’竹纸,纸质偏黄、韧性一般,墨迹是常见的松烟墨,略带清香。而这本册子,”他指向蓝色册子,“封面是府城‘彩云坊’特有的靛蓝染纸,纸质光滑、价格不菲;内页墨迹乌黑发亮,带着明显油墨气味,乃是府城书坊印制话本常用的廉价油墨。”

  他拿起册子翻开一页,指着图画与字迹:“再看这画工,线条粗糙、人物走形,显然是批量刻印的劣质货色;这字迹,亦是统一刻板印刷,绝非手书。”

  沈墨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刘班头脸上,眼神陡然锐利如刀:“试问,我一个刚从青浦县来的寒门学子,行李中怎会突兀出现一本封面考究、内页粗制滥造,且明显是府城本地印制、墨迹犹新的‘淫词艳曲’?若真是我私藏之物,为何不用普通纸张隐蔽包裹,反而招摇置于点心之下?这岂不是欲盖弥彰、故意引人发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唯一的解释便是,此物是有人趁乱塞入我书箱,目的便是构陷于我!”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大堂内顿时响起嗡嗡议论,众人看向刘班头的目光满是怀疑与审视。

  “你……你血口喷人!”刘班头脸色大变,额头渗出冷汗。他没料到沈墨观察如此入微、心思如此缜密,竟能在短时间内找出诸多破绽,“谁能证明是有人塞进去的?”

  “我能证明。”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客栈楼梯口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缓步走下。他年纪与沈墨相仿,面容俊雅、气度雍容,身后跟着一名目光精悍的灰衣仆从。

  公子走到近前,先对沈墨微微颔首,再看向刘班头,淡然道:“方才在下在二楼凭栏观景,恰好目睹全过程。沈公子的书箱,在贵属初查时并无此册。是翻动点心包裹时,贵属中一人以身体遮挡,手法极快地将一物从袖中滑入箱底,而后才‘惊喜’发现。若刘班头不信,可问问附近几位学子。”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桌。

  那几桌学子被目光扫过,有人低头,有人犹豫片刻后缓缓点头——他们虽未看得真切,却也觉那胥吏动作可疑。

  人证物证俱在,刘班头顿时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白衣公子不再理会他,转向沈墨拱手笑道:“在下江宁府苏弘,适才见兄台临危不乱、析理明辨,令人佩服。些许宵小伎俩,污了兄台清听,勿怪。”

  沈墨心中一动——江宁府苏家乃是江南清流望族。他连忙还礼:“苏兄仗义执言,沈墨感激不尽。若非苏兄作证,今日恐难脱身。”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苏弘笑容温和,眼中满是欣赏,“沈兄县试案首之名,苏某在江宁亦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边寒暄之际,刘班头已是汗流浃背,知晓差事办砸踢到了铁板。他狠狠瞪了那动手胥吏一眼,对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误会……一场误会……”刘班头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挽回局面,“定是下面人办事毛躁,看错了……”

  “误会?”沈墨眼神冰冷,“班头一句误会,便可随意玷污生员清誉、搜查行李、扰乱备考?此事,沈某定会向府学教授乃至李知府禀明,求个公道!”

  刘班头一听要捅到知府那里,腿都软了。若事情败露,构陷学子的罪名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沈公子!万万不可!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刘班头再也顾不上面子,连连作揖求饶。

  沈墨看着他前倨后恭的嘴脸,心中冷笑。他知真正主使是王明远与赵元,这些胥吏不过是爪牙。府试在即不宜过多牵扯精力,但也需给予足够震慑。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要了结也可。其一,你等需当众向我与陈兄赔礼道歉、澄清事实;其二,保证日后绝不滋扰清远客栈生员;其三,回去告诉你背后之人,”沈墨目光如炬盯着刘班头,“科场之上各凭本事,若再行鬼蜮伎俩,休怪沈某将此事原委与诸位今日‘风采’公之于众,请府尊与学政大人主持公道!”

  刘班头如蒙大赦,忙带着手下当众躬身赔罪,承认是“疏忽误会”,随后如丧家之犬般灰溜溜逃离客栈。

  一场风波,就此化解。

  客栈大堂重归平静,气氛却已截然不同。所有学子再看沈墨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佩与忌惮——此人不仅才学出众,心智更超乎常人,面对官府胥吏构陷竟能冷静破局、反戈一击,这份胆识与智慧绝非寻常书生可比。

  陈硕长长舒了口气,激动地拍着沈墨肩膀:“沈兄,方才真是吓死我了!幸亏你心细如发,还有苏公子仗义相助!”他对苏弘拱手道谢。

  苏弘微微一笑:“陈兄客气,路见不平罢了。”他转而看向沈墨,“此处嘈杂,不如移步楼上雅间饮茶一叙?苏某对兄台才学见识,心向往之。”

  沈墨正有此意。苏弘出身名门、仗义相助,无论致谢还是拓展人脉,都值得深交。“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苏兄,请。”

  三人上了二楼苏弘预定的清雅客房。房内宽敞精致,窗外竹影婆娑,幽静宜人。苏弘的仆从奉上香茗后便退至门外守候。

  “方才之事,沈兄可知是何人所为?”苏弘开门见山。

  沈墨抿了口茶,淡淡道:“若沈某所料不差,应是城西锦绣轩的赵元与王明远手笔。”

  苏弘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了然:“沈兄竟已知晓王明远?看来对此番府城之行的风波,早有预料。”

  “略知一二。”沈墨平静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县试之后,便知府城不会太平,只是未料他们手段如此低劣急切。”

  “王明远倚仗家财与王通判的关系,在府城学子中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惯用此类阴私手段。”苏弘语气带着不屑,“其人才学平平却心比天高、极好面子,沈兄县案首之名传至府城,想必碍了他的眼。”

  沈墨点头:“多谢苏兄告知。”他顿了顿问道,“苏兄来自江宁,亦是为府试而来?”

  苏弘摇扇笑道:“正是。家严命我游学四方增长见闻,恰逢其会便来一试。未曾想未入考场,先看了一场好戏,还结识了沈兄这般人物,倒是不虚此行。”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随即话题转到经义文章与时政策论,沈墨发现苏弘不仅家学渊源、经史功底扎实,对时政民生亦有独到见解——虽部分观点略显理想化,却视野开阔、思维敏捷,绝非王明远之流可比。

  尤其谈及漕运、税制等难题时,苏弘的想法竟与沈墨不谋而合,二人越谈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意。陈硕在旁时而插话,氛围十分融洽。

  “听沈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弘感慨道,“沈兄于经济实务之见解,远超同侪,苏某佩服。此番府试,沈兄必能高中魁首。”

  “苏兄过誉了。府城藏龙卧虎,沈某不敢妄自尊大,唯尽力而已。”沈墨谦逊道,心中对苏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此人不骄不躁、能真心认可他人长处,心胸颇为开阔。

  “沈兄过谦了。”苏弘正色道,“以兄台之才,案首之位实至名归。不过……”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王明远及其背后之人此番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府试考务由学政衙门负责,王通判能动手脚的地方不少,沈兄还需万分小心。”

  沈墨神色凝重:“沈某省得,多谢苏兄提醒。”

  “若有需要相助之处,沈兄可随时寻我。”苏弘诚挚道,“我苏家在府城亦有几位故旧,或可提供些许便利。”

  这是重要的盟友信号。沈墨起身郑重拱手:“苏兄高义,沈墨铭记于心。”

  与苏弘的长谈直至夜深方散。回到自己房间,陈硕依旧兴奋不已:“沈兄,这位苏公子真是仗义!看来府城之中,也并非全是赵元、王明远那般小人!”

  沈墨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与远处明明灭灭的府城灯火,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苏弘的援手虽是意外之喜,却也侧面印证了府城局势的复杂——王明远的势力比预想的更嚣张,竟敢直接动用官府胥吏构陷。

  今日之事虽侥幸化解,却已彻底撕破脸面。对方接下来会用何种手段?考场上又有怎样的陷阱在等候?

  “陈兄,切莫大意。”沈墨沉声道,“苏公子相助是情分,但科场之路终究要靠我们自己走。王明远今日失手,只会更加忌惮,手段也可能更狠辣隐蔽。”

  陈硕闻言冷静下来,点头道:“沈兄所言极是,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明日按计划去府学宫报到、办理应试手续。”沈墨道,“同时,我想去拜访父亲的故交,以及老教授引荐的致仕老翰林。”

  他需要尽快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与支持力量,苏弘是一条线,父辈故交与老翰林则是另外的保障,多一条路便多一分胜算。

  “好!”陈硕用力点头。

  次日一早,沈墨与陈硕前往府学宫。府学宫气势恢宏,飞檐斗拱、棂星门巍然耸立,透着官学的庄严肃穆。前来报到的学子络绎不绝,在胥吏引导下排队验文书、办手续。

  一切看似顺利,然而就在沈墨递交文书、等候登记时,负责登记的瘦高胥吏翻看具结文书后,眉头忽然皱起。

  他抬眼上下打量沈墨几眼,语气冷淡道:“青浦县沈墨?你的这份具结文书格式似有问题,用印也有些模糊,需重新核验。今日人多,你且在一旁等候,核验无误后再行办理。”

  说罢,他将沈墨的文书单独抽出放在一旁,不再理会,转而接待下一位学子。

  沈墨心中猛地一沉。

  格式问题?用印模糊?县衙礼房出具的正式文书,怎会有此低级错误?这分明是故意刁难与拖延!

  旁边几位青浦县学子认得沈墨,纷纷露出诧异神色——他们的文书都顺利通过,为何独独沈墨的被卡住?

  陈硕急道:“先生,我等文书与同县学子一并办理,格式用印皆同,为何独独沈兄的需要核验?”

  那胥吏眼皮都不抬,不耐烦地挥手:“让你等便等!哪来这般废话?再啰嗦,便视作扰乱公务!”

  沈墨拉住还想争辩的陈硕,轻轻摇头。他已看出这是王明远打通关节使的绊子——目的是拖延报名,若拖过期限便可直接取消他的考试资格;即便最终核验无误,这番折腾也足以扰乱心神、影响备考。

  他目光冷冷扫过胥吏,将其相貌牢记于心,随即拉着陈硕退到一旁等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后面的学子都办完手续离去,那胥吏却对沈墨的文书不闻不问,仿佛彻底遗忘。

  陈硕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沈墨表面平静,心中却念头飞转——直接冲突无用,找学官申诉若无熟人引荐,恐难快速解决。

  难道真要在此被动干等、任由对方拿捏?

  就在沈墨思索是否动用苏弘关系,或直接求见府学教授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府学宫门口,正是昨日相助的苏弘。他显然也是来办手续的。

  苏弘一眼便看到了一旁焦灼等候的沈墨与陈硕,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大概,眼中闪过了然与怒意。

  他并未直接走向沈墨,而是径直来到瘦高胥吏案前,淡淡打了声招呼:“李书办,别来无恙。”

  那李书办抬头见是苏弘,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笑容,起身恭敬道:“原来是苏公子!您怎亲自来了?这点小事,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到客栈便是……”

  苏弘摆手打断他的话,目光瞥向一旁沈墨的文书,语气随意道:“那位沈墨公子的手续,可是有何难处?我观他已等候多时了。”

  李书办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支吾道:“这……他的文书似有……小问题,需核验……”

  “哦?问题?”苏弘拿起沈墨的文书随意翻看,冷笑道,“青浦县衙的官印、府学存档的格式样本,我看并无任何问题。李书办所谓的‘问题’,莫非是有人授意、故意刁难?”

  他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书办冷汗瞬间湿透衣襟,他没料到苏弘会如此直接为沈墨出头,且一语道破天机。苏家乃江宁望族,与知府李大人亦有交情,绝非他一个小小书办能得罪的。

  “不……不敢……许是……许是小的看错了……”李书办结结巴巴道,连忙拿起笔飞快在登记簿上写下沈墨的名字,双手将文书捧还给苏弘,“手续已办妥,并无问题……”

  苏弘接过文书,看也不看李书办,转身走到沈墨面前递给他,微笑道:“沈兄,手续已妥,可回去了。”

  沈墨接过文书,心中感慨,再次郑重道谢:“多谢苏兄再次援手。”

  苏弘淡然一笑:“举手之劳。沈兄才华横溢,若因小人作祟耽误前程,岂不可惜?”他顿了顿,低声道,“府试之前恐还有风波,沈兄务必谨慎。”

  沈墨点头,与苏弘、陈硕一同走出府学宫。

  阳光明媚,府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一片繁华。

  然而,沈墨的心头却笼罩着一层阴云。报名尚且如此艰难,真正的考场之上,那由王通判、王明远、赵元等人织就的罗网,又该是何等凶险?

  他握紧手中文书,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府衙与学政衙门。

  这场府试,注定不会平静。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