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盒与地契,恰似投入静水湖面的又一块石子,在沈墨心中漾开了层层疑云般的涟漪。
“明珠蒙尘,终耀于世。聊表贺忱,盼君慎独。”
沈墨反复揣摩着这十六个字。字迹清秀间裹挟着一股不屈的韧劲,绝非普通闺阁女子所能写就。“明珠蒙尘,终耀于世”,是对他过往坎坷与当下成就的精准概括,透着一种洞悉世情的通透;“聊表贺忱”说得轻描淡写,可一份坐落于府城繁华地段的商铺地契,价值何止千金?这份“贺忱”未免太过厚重。而最耐人寻味的,当属末尾四字——“盼君慎独”。
《礼记・中庸》有云:“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这是在提醒他,纵使独处无人监督,亦要谨言慎行、恪守本心。此刻他声名鹊起却树敌颇多,这一提醒诚然及时,可送出如此重礼,仅为一句规劝?这更像一种示好、一场投资,同时也是隐晦的警告——提醒他前路危机四伏,始终有人在暗中窥伺。
“沈兄,这……这也太蹊跷了!”陈硕围着锦盒转了两圈,眉头拧成一团,“谁会平白送这么贵重的礼?王家?绝不可能,他们恨你入骨;其他想结交的士绅?那也该递上名帖、堂堂正正登门。这般藏头露尾,定是不怀好意!”
沈墨将地契与素笺小心收回锦盒、盖紧盒盖,神色凝重:“送礼之人,似对我过往颇为了解,且手眼通天,能拿出这等手笔。其用意虽一时难测,但‘慎独’二字,确是金玉良言。”
他扫过房间,压低嗓音:“王明远家族在府试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岂会善罢甘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院试之前,恐怕难有宁日。”
陈硕闻言神色一紧:“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以不变应万变。”沈墨沉声道,“日常饮食需加倍提防,可嘱托客栈伙计从不同食肆轮换采买,你我二人交替试吃;饮水务必煮沸后方能入口;外出必须结伴同行,绝不可单独行动;客栈房间需每日仔细查验,谨防有人暗中动手脚。”
陈硕郑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数日,沈墨与陈硕深居简出,婉拒了大部分无谓应酬,一心闭门备考院试。可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终究接踵而至。
先是客栈伙计打扫时,“不慎”碰翻了一只茶壶,碎裂的瓷片险些划伤正伏案读书的沈墨。那伙计虽连连告罪、神色惶恐,沈墨却从其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闪躲。
随后,某日傍晚,一名自称“旧仆”的中年男子寻至客栈,声泪俱下地称曾受沈墨父亲大恩,特来投奔,言语间对沈家过往竟了如指掌。沈墨心生警惕,只推说家中已无力收留仆役,给了些碎银将其打发。事后他让陈硕暗中尾随,却见那人离开客栈拐进城西一条深巷后,便彻底没了踪迹。
这些看似偶然的事端串联起来,让沈墨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对手已不再像府试前那般明目张胆构陷,转而施展出更阴诡、更难捉摸的骚扰与试探——其目的,或许是扰乱他的心绪、使其无法安心备考,甚至是伺机寻找新的下手机会。
“他们就像暗处窥伺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窜出来咬上一口。”陈硕有些焦躁,“这般防不胜防,实在憋屈!”
沈墨端坐窗边,指尖轻叩桌面,目光依旧沉静:“慌什么?他们越是如此,越说明心虚气短,只能行此鬼蜮伎俩。院试由学政大人亲自主持,考场规制极为严苛,他们想在考场上动手脚,难度远比府试大得多。这些场外小动作,不过是疥癣之疾,意在乱我心神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况且,他们这般动作,也并非毫无破绽。”
“哦?沈兄有何发现?”陈硕忙追问。
“他们在试探我们的警惕性,妄图寻觅我们的弱点。”沈墨分析道,“那摔碎的茶壶,若我真被划伤,虽不致命,可一旦伤口在右手,势必影响应试书写;那所谓的‘旧仆’,若我一时心软收留,便是将毒蛇养在身边。这些手段虽拙劣,可我们若稍有松懈,便会落入圈套。”
他看向陈硕,眼神锐利如刃:“所以,我们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他们越想搅乱我们的阵脚,我们越要稳如磐石。院试比拼的,从来不止是学问,更是心性。”
然而沈墨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后方。王家绝不会只满足于这般程度的骚扰。
院试前三日,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打破了客栈内短暂的平静。
来人是府学的一名老廪生,姓周,年约五旬,在士林中薄有清名,平日里常以提携后进自居。他携着几样简单的薄礼,言辞恳切,自称仰慕沈墨才名,特来登门拜访、切磋学问。
沈墨虽心存疑虑,却碍于礼数,还是将其请入房中奉茶。周廪生先就经义文章与沈墨探讨了数句,言语间颇多赞许,随后话题便故作不经意地转到了院试之上。
“沈小友连中两元,才学毋庸置疑。这院试虽由学政大人主考,但具体的考题拟定、试卷誊录与分发,仍需仰仗府学一众同仁协助。”周廪生捋着颔下胡须,语气闲散地说道,“老夫在府学供职多年,于张学政的出题偏好,倒也略知一二。”
沈墨心中警铃骤响,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愿闻前辈高见。”
周廪生压低声音:“学政大人素来重视实务,尤其关注民政、刑名、钱谷之策。据老夫观察,此次院试策论,极有可能涉及‘漕运’或‘边备’之事。尤其是漕运,关乎京师命脉,近年弊端丛生,正是学政大人的关注焦点。”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小册子,推至沈墨面前:“此乃老夫平日读史阅卷,整理的关于漕运利弊、历代改革的心得摘要,另附几篇相关的优秀程文范例。沈小友不妨拿去参详一二,或能触类旁通,于应试有所裨益。”
沈墨凝视着那本册子,封面无任何字样,纸张亦略显陈旧。若在寻常时日,前辈廪生赠予读书笔记,算是正常的提携之举;可在此敏感时刻,周廪生既能精准揣测学政的出题方向,又特意将“参考资料”送上门来,其心可诛!
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若沈墨接下并翻阅,无论他是否真的借鉴,届时考题若果真关乎漕运,王家便可借机污蔑他考前泄题,或是与府学内部人员勾结!这比直接栽赃夹带更为阴狠——“读书笔记”的界限本就模糊,极易引人遐想,一旦沾上,便是黄泥落裤裆,百口莫辩。
沈墨心中冷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感激与迟疑:“周前辈厚爱,学生感激不尽。只是院试在即,学生待温习的课业尚多,恐无暇细读前辈心血;再者,学政大人出题向来天马行空,学生还是想凭自身积累坦然应试为好。此物珍贵,还请前辈收回。”
他言辞委婉,拒绝的态度却十分坚决。
周廪生脸上的笑容微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旋即又恢复如常,呵呵笑道:“沈小友果然秉性自持,是老夫唐突了。既如此,老夫便不强求。”他若无其事地将册子收回袖中,又闲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周廪生,陈硕从隔壁房间快步走来,急切问道:“沈兄,那老家伙来做什么?我瞧他鬼鬼祟祟的,绝非善类!”
沈墨将方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告知,陈硕顿时怒发冲冠:“好毒辣的心思!这是想引你上钩啊!若你接了那册子,他们便有了构陷你的把柄!”
“不错。”沈墨目光冰寒,“看来他们铁了心要在院试前给我制造麻烦,这周廪生,恐怕也只是被他们利用的一枚棋子。”
“那我们去学政大人那里告发他?”陈硕提议道。
沈墨摇了摇头:“无凭无据,仅凭猜测如何告发?反倒会打草惊蛇。周廪生完全可以辩称是出于好意提携后进,我们根本奈何不了他。”
他沉吟片刻,补充道:“不过此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他们的手段正在升级,从物理层面的骚扰,转向了更隐蔽的构陷。我们必须更加谨慎,不仅饮食起居要提防,任何人送来的物品、传递的信息,都需再三警惕。”
可沈墨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狠辣与耐心。
院试前一日,沈墨与陈硕在客栈大堂用晚膳。饭菜是陈硕亲自从一家相熟的干净食铺买回的,二人照例互相试吃,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可饭后半个时辰,沈墨腹中突然泛起隐隐绞痛,起初他只当是寻常肠胃不适,未曾在意;可痛感迅速加剧,转为刀绞般的剧痛,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沈兄!你怎么了?”陈硕见状大惊失色。
沈墨强忍着剧痛,脸色煞白,脑海中飞速复盘晚膳时的每个细节:饭菜二人同食,陈硕安然无恙,唯独自己出了状况——是了,是碗筷!客栈的碗筷虽为统一配备,却难保不会被人暗中做了手脚!
“碗……筷子……”沈墨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陈硕瞬间醒悟,脸色骤白,一边急忙冲出去请郎中,一边小心翼翼地收好沈墨用过的碗筷。
郎中很快赶到,诊脉之后眉头紧锁:“这位公子是中了蕈菌之毒,所幸剂量不重且发现及时。老夫开一剂催吐泻下的方子,将体内毒素排出便无大碍,只是……明日恐怕会身体虚弱、神思倦怠,难承大考之重。”
蕈菌之毒!并非烈性毒药,不会伤及性命,但其引发的腹痛、呕吐与虚弱,足以让一名考生在至关重要的院试中发挥失常!
好毒辣的计策!他们已不再追求一次性的彻底构陷,而是要废掉他的应试能力!
沈墨服下郎中的药剂,一番折腾后,直至后半夜,腹痛才渐渐平息,可整个人也已近乎虚脱,脸色苍白如纸。
陈硕守在床边,又是心疼又是愤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王家!定是王家那群畜生干的!我这就去府衙告他们!”
“告?拿什么告?”沈墨靠在床头,声音虚弱,眼神却异常冷静,“碗筷上未必能找到确凿证据,客栈本就人来人往,谁都有下手的可能。我们没能当场抓住下毒之人,就算告到府衙,也只是徒劳无功,反倒会落得个临考慌乱、无理取闹的名声。”
“难道就这么算了?”陈硕心有不甘。
“算了?”沈墨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既然出了招,我们自然要接招。他们想让我无法应试,我偏要考,还要考得更好!”
他看向陈硕,眼中闪烁着智计的光芒:“陈兄,你信我吗?”
“自然是信的!”陈硕毫不犹豫。
“好。”沈墨低声吩咐,“我中毒之事,你暂且不要声张。明日一早,你照常去贡院打探情况,却要在人前显露焦灼忧虑之态,甚至可以‘不慎’泄露出我昨夜突发急病、状况堪忧的消息。”
陈硕一愣:“此举何意?”
“示敌以弱,骄其心志。”沈墨解释道,“他们得知我‘病重’,定然以为计谋得逞,会就此放松警惕。届时,我们便能在考场上寻到他们的破绽。”
“可沈兄你的身体……”陈硕望着他苍白的面容,满心担忧。
“无妨。”沈墨深吸一口气,勉强坐直身体,“毒素已清,只是有些虚弱罢了。有时候,意志力比体力更重要。况且……”
他目光深邃:“他们用的是蕈菌之毒而非烈性毒药,说明他们也有所顾忌,不敢闹出人命。这既是他们的狠毒,也是他们的弱点——他们只想让我考砸,而非让我丧命。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次日清晨,贡院外依旧人头攒动。
沈墨在陈硕的搀扶下现身,脸色惨白,脚步虚浮,还时不时掩口轻咳,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陈硕则在一旁愁眉苦脸,逢人便低声叹气,称沈兄昨夜误食不洁之物,上吐下泻折腾了一宿,怕是要误了院试。
这一幕,被混在人群中的王家眼线看得一清二楚,消息很快传回。
躲在远处轿中的王明远,透过轿帘缝隙望见沈墨那“虚弱不堪”的模样,脸上露出得意又狰狞的狞笑:“沈墨啊沈墨,任你才高八斗,今日也得叫你名落孙山!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赵元等人更是毫不掩饰地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唯有真心关切沈墨的人,比如几位敬佩其才学的寒门学子,面露忧色。
学政张静安在进入贡院前,也留意到了沈墨的状态,眉头微蹙,却并未多言,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沈墨对周遭的各色目光视若无睹,在陈硕担忧的注视下,一步步艰难地迈入贡院大门。搜检的兵丁见他面色难看,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一番,便放他入场。
找到自己的考号落座后,沈墨闭目养神,暗暗调息。身体的虚弱是真切的,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正强行压制着不适,维系着大脑的清醒与运转。
院试规制远比府试严苛,考题由学政亲自拟定,需当场启封。待考题发下,策论题目赫然映入眼帘——“问漕运之利弊与整顿之方”!
竟与周廪生“推测”的方向完全一致!
沈墨心中冷笑,果不其然!若他当时接了那本册子,此刻早已百口莫辩;即便未曾接下,若他身体无恙且写出锦绣策论,也难免会被人质疑提前知晓题目。可如今他“身染重疾”,若还能交出上乘答卷,反倒更能佐证其才学卓绝、心志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握笔。手腕虽有些发软,握姿却异常沉稳。脑海中,关于漕运的种种知识、前世今生的独到见解,清晰浮现。
他并未急于动笔,而是先仔细审题、构思框架,随后缓缓研墨,动作缓慢而稳定——他正借此恢复体力、平复心绪。
一刻钟后,沈墨睁眼,眸光已重归清明锐利。他蘸饱墨汁,落笔于卷:
“臣对:漕运者,国家之命脉,亦积弊之渊薮也……”
开篇便点明漕运的战略意义与积弊现状,随即犀利指出其三大沉疴:“一曰漕粮折耗之弊,鼠雀侵食、水土损耗、沿途克扣,层层盘剥下损耗惊人,最终皆转嫁至百姓肩头;二曰漕船扰民之弊,强征民夫、勒索州县,运河两岸,民怨鼎沸;三曰漕吏贪墨之弊,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蠹国害民,触目惊心。”
紧接着,他提出了系统的整顿方略:“其一,改弦更张,试行海运。于东南沿海择良港造坚船,分漕粮之半由海路北运,以避运河之险、减沿途之扰;其二,厘定章程,杜绝浮费。严核漕粮折耗标准,推行账目公开,严惩超额索取之举;其三,整饬漕吏,革除积弊。选派清廉干练之员督管漕运,建立多级监察体系,重罚贪墨枉法之徒。”
文中,他甚至提出了类“保险”与“激励机制”的雏形构想:“可设‘漕运险’,官督商办,以平风波覆船之损;对漕丁运夫,可依漕粮送达时效与损耗多寡核定奖惩,如此则上下用心、漕务可兴。”
虽身体抱恙,沈墨的文字却依旧力透纸背,逻辑缜密、见解深刻,既有着对旧弊的痛彻针砭,又有着切实可行的革新之策。他将身体的微颤,巧妙融入笔锋的顿挫之中,反倒让字迹多了几分苍劲坚韧之意。
待最后一字落定,沈墨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强烈的虚弱感再度袭来,可他心中却燃着昂扬的斗志。
他做到了!在对手的毒计之下,他不仅完成了考试,更发挥出了顶尖水准!
交卷出场时,他的脚步愈发虚浮,脸色比入场时更为苍白。王明远的眼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忙不迭回去报信。
陈硕早已在门外焦急等候,见沈墨出来,立刻上前搀扶,急切问道:“沈兄,怎么样?身体还撑得住吗?”
沈墨借着陈硕的搀扶微微颔首,用只有二人能听清的声音道:“无妨,文章已成。”
他望向远处那些隐隐透着得意与嘲弄的王家眼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鱼儿,快要上钩了。接下来,便该轮到他们,为自己精心布下的毒计,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墨“带病应试”的消息,很快在特定圈子里传开。
多数人唏嘘不已,感慨天妒英才,认为沈墨此番怕是要折戟沉沙,与“小三元”荣誉失之交臂;也有人暗中窃喜,尤其是王明远及其党羽,已然开始弹冠相庆,仿佛已亲眼见到沈墨榜上无名、黯然返乡的场景。
然而,院试结束后的次日傍晚,清远客栈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次来人既非官差,亦非士子,而是一名身着普通仆役服饰、神色干练的中年男子。他指名要见沈墨,递上了一个密封的小竹筒。
“我家主人命小人将此物交予沈公子,传话说:‘坊间传言,不可尽信。公子所遇之困,此物或可解之一二。’”那仆役语气平淡,言罢便躬身退去,毫不拖泥带水。
沈墨与陈硕返回房中,打开竹筒,内里是一卷薄薄的纸条。
展开纸条,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数条关键信息:
城西回春堂李郎中,昨日亥时,收受王家管家纹银五十两。
贡院杂役张五,于院试前日,其幼子所欠赌债被人悉数清偿。
府学周廪生,其外宅宅邸,实为王通判夫人名下产业。
纸条末尾,依旧是那行熟悉的、娟秀中带着风骨的小字:“毒蛇已露七寸,静待君之雷霆。”
无任何署名,却显然与此前送地契、素笺的为同一人!
沈墨攥着纸条,眼中精光爆射!
这份情报太过及时、太过关键!它几乎清晰勾勒出下毒事件的执行链条(郎中、杂役),以及此前构陷事件的关联人物(周廪生),且所有线索皆直指王家!
这已不止是示好与投资,更是雪中送炭,是递到他手中的一柄利刃!
这位神秘人究竟是谁?为何屡次在他最危急的时刻伸出援手?其能量之庞大、情报之精准,简直骇人听闻。是友?其目的何在?是敌?又为何要帮他对付王家?
“沈兄!这……这是铁证啊!”陈硕激动得声音发颤,“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去学政大人那里告发王家了!”
沈墨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如潭:“不,时机未到。”
“为何?”陈硕不解。
“这份情报的来源太过神秘,我们无法解释其来历,贸然拿出反倒会招致猜疑;况且这些都只是旁证,王家完全可以百般推脱、矢口否认。”沈墨冷静分析,“更重要的是,院试尚未放榜,此刻揭破此事,纵然能打击王家,于我‘小三元’之名却无直接助益。”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胸有成竹的笑意:“既然有人将刀递到了我们手上,我们便要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给予对手最致命的一击——既要洗刷自身污名,更要借此东风,让我之名响彻四方!”
他看向陈硕,一字一句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
“等院试放榜?”
“不。”沈墨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能穿透夜幕望见未来,“等一个能将所有牛鬼蛇神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沈墨,既要做那只警惕的“蝉”,更要成为掌控全局的“黄雀”。
这盘棋,才刚下到中盘。真正的胜负手,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