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试结束后的数日,杭州府城仿佛陷入了一种诡谲的沉寂。可这沉寂之下,暗流涌动的汹涌之势,却远胜往昔任何时候。
沈墨“带病应试,恐难发挥”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士林与坊间传得沸沸扬扬。同情者有之,惋惜者亦有之,然而更多的,是来自王明远阵营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与落井下石。
清远客栈内,沈墨依旧深居简出,对外界的纷扰置若罔闻。他的身体已大致痊愈,可面色仍残留着病后的苍白。他每日或静坐研读,或与陈硕手谈一局,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惊。
“沈兄,外面都快传疯了!都说你此次院试定然榜上无名,那王明远更是放话出来,要等着看你灰溜溜滚回青浦县!”陈硕从外打探消息归来,气得满脸涨红,却又带着几分不解,“可我们明明攥着那份……为何还按兵不动?”
他口中所指,正是那张神秘人送来、记录着王家罪证线索的纸条。
沈墨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于棋盘一角,堵住了陈硕白棋的一条大龙,语气平淡无波:“陈兄,弈棋之道,贵在谋势,而非逞一时之快。棋子落定之前,需算尽后续万般变化。此刻贸然揭破,固然能令王家颜面尽失,却最多伤其皮毛,动不了其根本,反倒会令他们警觉退缩,再寻反扑之机。”
他抬眼望向前方,目光深邃似潭:“我们要等的,是一个他们无从抵赖、且能将其彻底钉死的时机。这份‘厚礼’,必须用在刀刃之上。”
陈硕望着棋盘上已然穷途末路的白棋大龙,若有所悟:“沈兄的意思是……要等放榜之日?”
“正是。”沈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若我名落孙山,他们定然弹冠相庆、志得意满,防备之心也会降到最低;若我……依旧高中,”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你猜,他们会作何反应?”
陈硕眼睛骤然一亮:“他们定然心有不甘,甚至会狗急跳墙,要么质疑学政大人偏袒,要么便污蔑你另有舞弊行径!”
“一语中的!”沈墨颔首,“届时,他们跳得越高、质疑得越凶,我们反击的力道便越足,证据的威力也能最大化。学政大人为自证清白、维护科举威严,必会彻查到底。那时候,才是我们亮出底牌的最佳时机。”
“高!实在是高!”陈硕抚掌赞叹,随即又面露忧色,“可沈兄,若……若院试案首并非你呢?”他深知沈墨带病应考终究受了影响,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沈墨淡然一笑,重新将目光落回棋盘,指尖拈起一枚棋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我坚信,我交出的那份策论,纵有瑕疵,亦足以……惊动某些人了。”
他的自信绝非空穴来风。那份关于漕运改革的策论,凝聚了他超越时代的见识与切实可行的方略,即便在身体不适的状态下书就,其核心思想与逻辑框架,也绝非寻常学子所能企及。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客栈楼下再次传来一阵喧嚷。此番前来的,依旧是学政衙门的人。
“沈生员,学政大人请您过府一叙。”来者还是上次那名胥吏,态度依旧恭谨,可眼神中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陈硕心头一紧,望向沈墨。沈墨神色未变,从容起身整理衣袍。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只是不知,学政此番召见,是福是祸?是尘埃落定前的最后确认,还是风暴降临前的序幕?
学政衙门的书房内,气氛较之上次更为肃穆。
张静安学政端坐案后,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他面前的书案上,摊放着几份试卷,其中一份单独置于最上方,墨迹尚显淋漓,正是沈墨那篇《漕运策》。
除张学政外,书房内还立着一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阴鸷如蛇的王明远!他垂手立于下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如毒蛇吐信般扫过刚进门的沈墨。
沈墨心中已然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行礼:“学生沈墨,拜见学政大人。”
“嗯。”张学政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直刺沈墨,“沈墨,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事需当面问个明白。院试策论以‘漕运’为题,你可觉意外?”
沈墨坦然回禀:“回大人,漕运乃国计民生之大事,学政大人以此为题考察学子实学,合情合理,学生并不意外。”
“哦?”张学政拿起沈墨的试卷,“那你这篇《漕运策》中,‘试行海运’‘设立漕运险’‘奖惩漕丁’等方略,见解新颖乃至称得上大胆,你是如何想到的?莫非考前有人与你提及相关话题,或是给予过你什么……‘指点’?”
这话问得极其尖锐,几乎是直指沈墨可能提前获知题目,或是接受了特殊“辅导”。
王明远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插嘴:“学政大人明鉴,漕运之事牵涉甚广,非深谙朝局实务者不能深论。沈墨不过一介偏远县城的寒门学子,从未接触过漕务,却能写出如此‘卓异’之文,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学生听闻,考前曾有府学前辈对其‘格外关照’,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他虽未明言,却已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此前周廪生拜访沈墨一事。
沈墨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们终究还是想从“泄题”或“接受指点”的角度对自己发难。
他不慌不忙地向张学政拱手:“回大人,学生此前确与府学周前辈有过一面之缘,前辈也曾欲赠予学生其读书心得,但学生因需专心备考,且坚信治学当凭自身积累,已婉言谢绝。此事,陈硕兄可为之作证。至于这篇策论……”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而坚定,朗声道:“学生家父生前曾任地方官吏,虽官职不高,却常为国家民生忧心,于漕运、钱谷等积弊多有感慨,学生自幼耳濡目染。加之学生平日读书,不局限于经史子集,于《禹贡》《水经注》《梦溪笔谈》乃至前朝奏疏、地方志书之中,凡涉及河道、运输、商贸之事,皆留心摘录、勤加思索。此次策论所言,不过是学生平日所学所思之汇总,并结合当下时弊略陈管见罢了。若论大胆,或许是学生年少无知、妄议朝政;但若论其来源,确系出自学生本心实证,绝无半分虚假!”
这番话既解释了自身知识的来源——家学熏陶与博览群书,又巧妙将周廪生赠书之事定性为被自己拒绝的“寻常提携”,彻底撇清了干系,更彰显了自己独立思考、不盲从前人的治学态度。
张学政听罢,微微颔首,面色稍霁。他内心其实早已基本信服沈墨,此番召其前来对质,一来是为堵住悠悠众口,二来也是想亲自再考较此子的心性与急智。
可王明远却依旧不依不饶,冷笑道:“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博览群书?独立思考?沈墨,你可知你文中提及的‘海运损耗数据’‘漕吏贪墨常例’,有些内容甚至连朝中官员都未必清楚,你一介书生,从何得知?莫非是有人暗中相授?”
他铁了心要将“作弊”的帽子扣在沈墨头上,甚至还暗示有更高级别的官员牵涉其中。
沈墨目光骤然转冷,直视王明远:“王公子此言差矣!圣人有云‘格物致知’。数据来源,可查前朝实录、官府邸报抄本,乃至民间商人口耳相传;贪墨常例,可于《大晟律》案例附注、地方官员奏请革除积弊的疏文之中窥见端倪!读书若只知死啃经义,不闻窗外之事、不解民生之艰,与蛀虫何异?王公子若心存疑虑,学生可当场指明文中每一处论据的具体出处!”
他语气铿锵、有理有据,带着一股凛然正气,竟将王明远逼得一时语塞。
张学政眼中的赞赏之色愈发浓厚,他拍了拍桌上的试卷,沉声道:“够了!沈墨之策论,本官已与诸位考官反复审阅,其文理缜密、见解深刻,数据虽非绝对精准,却大致无误且能与论点相互印证,绝非凭空臆测或抄袭可得。更难得的是,其字里行间满含经世济民之抱负,此乃真才实学!”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王明远:“至于是否存在泄题或私下指点,本官自有判断。院试题目由本官亲自拟定、密封保管,直至开考方才启封,流程严密无隙,绝非外人所能窥探。王明远,你若无真凭实据,便休要再妄加揣测、污人清白!”
王明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万万没料到学政会如此旗帜鲜明地维护沈墨。心中愤恨至极,却不敢当面顶撞学政,只得咬牙低头,眼中的怨毒之色几乎要倾泻而出。
他清楚,在学政这里,自己暂时已无法扳倒沈墨。但他尚有后手!只要院试放榜,沈墨不是案首,他有的是办法继续抹黑!他甚至已提前安排好人手,一旦放榜结果不如沈墨预期,便立刻散布其“江郎才尽”“此前成绩皆靠运气”的流言。
这场质询,看似以沈墨的胜利告终。可沈墨心里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一次短暂交锋,真正的决战,要到放榜那一刻,才会正式拉开帷幕。
他与王明远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二人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与决绝,已然说明了一切。
院试放榜之日,终于在一片诡异的期盼与躁动中降临。
贡院照壁之前,人潮较府试放榜时更为汹涌。几乎所有关注此次科考的人,都将目光聚焦于此,既在等待最终结果,也在静候一场注定会上演的好戏。
沈墨与陈硕依旧立于人群外围。沈墨神色平静,负手而立,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陈硕则紧张地搓着手,目光在照壁与沈墨之间来回切换,难掩焦灼。
王明远在一众跟班的簇拥下,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倨傲笑容,时不时用挑衅的目光瞥向沈墨。赵元等人更是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摩拳擦掌,只待榜文张贴,便要开启他们的“表演”。
“贴榜了!”
随着胥吏将巨大的黄纸榜单贴上照壁,人群瞬间沸腾,如潮水般向前涌去。
无数道目光,第一时间齐刷刷锁定了那代表最高荣誉的榜首之位——
院试案首:青浦县,沈墨!
静!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方才震耳欲聋的喧嚣,竟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连中三元!小三元及第!
青浦县沈墨,以无可争议的成绩,接连斩获县试、府试、院试三个案首,拿下了秀才功名中的最高荣誉!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惊呼与哗然!
“沈墨!又是沈墨!”“小三元!真的是小三元!”“天啊!带病考试还能拿下案首!这是何等惊世才学!”“之前是谁说他不行的?脸都被打肿了吧!”
欢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声交织成震天声浪,席卷了整个贡院广场。
陈硕猛地蹦了起来,激动得热泪盈眶,攥住沈墨的胳膊语无伦次:“沈兄!案首!小三元!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沈墨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释然且傲然的弧度。纵是心性沉稳,此刻达成“小三元”的成就,胸中亦是豪情万丈,此前的种种艰辛、危险与屈辱,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成功的注脚。
然而,就在这对寒门学子而言堪称普天同庆的时刻,一个尖利刺耳的声音,如同夜枭啼鸣般撕裂了热烈的氛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见王明远脸色铁青、面目狰狞,排开人群冲到照壁前,指着榜文厉声嘶吼:“他沈墨考前重病缠身,怎么可能写出力压群雄的文章?这定是有人徇私舞弊!是张学政!定然是张学政偏袒于他!我不服!我王明远绝不甘心!”
赵元等人立刻跟着鼓噪起来:
“对!我们不服!”
“沈墨肯定是提前知晓了考题!”
“请学政大人给我们一个交代!”
“重考!必须重考!”
他们早有准备,此刻如同疯狗般狂吠,妄图用巨大的声浪与恶毒的指控,玷污沈墨的荣耀、搅浑这潭清水。
场面瞬间陷入混乱。不少不明真相的学子被煽动,开始窃窃私语,怀疑的目光既投向了沈墨,也投向了贡院深处。
就在此时,沈墨动了。
他分开身前的人群,一步步走向状若疯癫的王明远。他的步伐沉稳,目光冷冽如刀,身上散发出的凛然气势,竟让周遭嘈杂的声响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王明远,”沈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你说我舞弊?说学政大人偏袒?”
他在王明远面前站定,目光如炬、步步紧逼:“那我问你,考前假意赠我‘漕运心得’、意图构陷我者,是谁?”
王明远瞳孔猛地一缩,色厉内荏地嘶吼:“你胡说八道什么!”
沈墨全然不理会他,继续高声逼问:“院试前夜,在我碗筷中下蕈菌之毒、妄图废掉我应试能力者,又是受谁指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下毒?!这可是比考场舞弊更为骇人听闻的重罪!
王明远脸色瞬间煞白,尖叫道:“你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
“证据?”沈墨冷笑一声,从怀中缓缓取出那张神秘纸条,高高举起,“城西回春堂李郎中,收受王家管家纹银五十两,于考前配制蕈菌之毒!贡院杂役张五,其幼子赌债被人凭空清偿,于考前一日接触过客栈餐具!府学周廪生,其外宅乃是王通判夫人名下产业,受命前来构陷我!这些,算不算证据?!”
他每说一句,王明远的脸色便惨白一分,身体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做梦也没想到,沈墨手中竟掌握着如此详尽、且直指核心的证据链!
“这……这是诬陷!是伪造的!”王明远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沈墨转身,面向贡院方向朗声道,“学生沈墨,恳请学政大人、知府大人明察!将此等破坏科举、毒害学子、藐视王法的奸恶之徒,绳之以法!”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在寂静的广场上久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正义与力量。
就在此刻,贡院大门轰然洞开。
学政张静安与知府李敬堂,在一众官员与衙役的簇拥下,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显然,外面的骚动与沈墨的控诉,他们已听得一清二楚。
张学政目光冰冷地扫过瘫软在地的王明远,又看向手持证据、傲然而立的沈墨,沉声下令:
“来人!将涉案一干人等——李郎中、张五、周廪生,以及……王明远,全部拿下!严加审问!”
“李知府,此案事关重大,牵涉科举根本,请你我二人联手督办,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是!下官遵命!”李敬堂连忙躬身领命,额角已渗出冷汗。他心知,王家此番,怕是在劫难逃了!
如狼似虎的衙役一拥而上,将面如死灰、瘫软如泥的王明远及其几名核心党羽锁拿。赵元等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缩在人群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广场之上,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抓得好!”“沈公子威武!”“还科举一片清明!”
无数道敬佩、感激、狂热的目光聚焦在沈墨身上。这一刻,他不仅是连中三元的天才学子,更是铲奸除恶、捍卫正义的英雄!
陈硕激动地冲到沈墨身边,望着被押走的王明远,只觉畅快淋漓。
沈墨立于万众瞩目之中,青衫随风微动,面容依旧沉静,目光却已投向了更遥远的远方。
小三元及第,不过是他征程的起点。经此一役,他沈墨之名,将不再局限于杭州一府之地。
院试风波与王明远等人下狱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整个浙江行省,引发了巨大轰动。沈墨“小三元”及第且智破毒计的事迹,被编成各类话本段子,在茶楼酒肆间广为流传,其风头一时无两。
学政张静安与知府李敬堂雷厉风行,顺着沈墨提供的线索深挖,很快便掌握了大量王家勾结胥吏、构陷考生,甚至牵涉以往数桩悬案的铁证。王通判被正式革职查办,这座在杭州府盘踞多年的王家庞然大物,终于开始土崩瓦解。
数日后,学政衙门为此次院试合格的生员(秀才)举行“簪花礼”。沈墨作为“小三元”,自是全场最耀眼的存在,由学政张学政亲自为其簪上红花,且多加勉励。
礼成之后,沈墨与陈硕婉拒了众多士绅的宴请,打算返回青浦县。此番归去,他已是秀才功名中的顶尖人物,足以光耀门楣,也能让母亲与婉清彻底安心。
二人收拾好行装,预备次日启程。傍晚时分,沈墨独自一人来到府城闻名的“望湖楼”,要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凭栏远眺西湖暮色,权当是对这数月惊心动魄的府城生涯做一场告别。
湖水潋滟,斜阳熔金。正当他沉浸于这片宁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沈墨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绫罗长裙的女子,在一名中年仆妇的陪同下,款款走上楼来。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身姿窈窕,面容被一顶薄纱帷帽遮去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与一抹淡粉色的唇瓣。她气质清冷孤高,宛如空谷幽兰,虽未见全貌,却已足以令人心折。
她似乎也偏爱临窗雅座,径直走向沈墨隔壁的桌案。
就在她途经沈墨桌旁时,或许是帷帽薄纱被微风拂动,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赫然显露。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刻着精美的云纹,玉佩下方还系着一枚小巧却不惹眼的象牙私印。
沈墨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枚私印,瞳孔骤然收缩!
私印上的刻字虽细小,可凭借他过目不忘的眼力,竟清晰辨认出了那两个字——
知雪。
苏知雪?!
沈墨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位京城官宦家的才女、清流之后?她怎会出现在杭州?又怎会在此望湖楼?
是巧合?还是……
他猛地想起那份神秘地契、那张关键纸条,还有那娟秀中带着风骨的熟悉字迹——“明珠蒙尘,终耀于世”“毒蛇已露七寸,静待君之雷霆”……
所有线索,在此刻仿佛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线!
难道……一直以来在暗中相助于他的神秘人,就是……她?
那女子似未察觉到沈墨的注视,优雅地在邻桌落座,纤纤玉手端起仆妇斟好的清茶,浅啜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烟波浩渺的西湖,侧影静谧如画。
沈墨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却已微微发烫。
天涯何处不相逢。
只是这场相逢,是命运的偶然,还是一盘更大棋局的开端?
这位看似偶然现身的苏知雪,在此刻出现,究竟意味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