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偶尔相遇,互相取暖。
蔡小佳仅提着两个精致小巧的行李箱,还背着一个双肩背包。
我走上前,双手稳稳接过她的两个行李箱,转身便准备往楼下走去。
这时,蔡小佳快步上前拦住我,双手轻轻按住我手中的行李箱,将它们缓缓放在地上。
我心中疑惑,眉头微皱,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谁知,她自然地卸下自己背上的双肩包,双手递到我面前,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她这一连串动作,直把我气得又忍不住想笑,我瞪大眼睛,提高音量道:“嘿,你还真是一点东西都不打算拿啊,全指望我呢?”
蔡小佳立马嘟起嘴,眼眶微微泛红,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双手还轻轻晃了晃我的胳膊,娇声说道:“人家真的拿不动嘛,你就心疼心疼人家呗。”
我听了,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假装怒目圆睁,双手猛地拎起手中的行李箱,作势要朝她砸去,嘴里还嚷嚷着:“好好好,你可别用这副语气和表情跟我说话,不然我真要动手啦,看我怎么收拾你!”
蔡小佳见状,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灵活地转身,蹦蹦跳跳地往楼下跑去,还不忘回头喊道:“来呀来呀,你肯定舍不得砸我!”
我俩一同下到楼下,将他那寥寥无几的行李一股脑塞进车里后。
蔡小佳拍了拍我的胳膊,关切地问:“李徊,你这会儿肚子有没有咕咕叫呀?”
我轻轻摇了摇头,顺带打趣道:“大姐,你这一路零食就没断过,咋还老想着吃的事儿呢?”
“哎呀,我哪是自己馋呀,我是看你一路上光忙活帮我搬行李了,都没顾得上吃东西。我怕把你饿着,到时候我心里不落忍呐。”
“得了吧你,少操心我啦,咱赶紧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蔡小佳赶紧往回走。
蔡小佳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你明天没啥安排吧?”
“没安排,前段时间来乐山出差,可把我累坏了,公司给我和王睿放了三天假,让我俩好好缓缓。”
“那你能不能陪我找个地儿待一会儿呀?”
“待一会儿?具体去哪儿啊?”我满脸写着疑惑。
“就去岷江边上,吹吹风,聊聊天。”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禁想起和王睿去看乐山大佛时发生的糗事,这事我还没跟蔡小佳提过呢。
不一会儿,我俩就到了岷江旁。
我和蔡小佳下了车,她熟门熟路地领着我来到一个水利观察站附近。
在这附近,能直接从公路下到岷江江边。
十一月的风透着刺骨的冷意,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我看着衣着单薄的蔡小佳,没多想就脱下自己的牛仔褂,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蔡小佳微微一愣,随后轻轻将衣服裹紧。
我们旁边停着一条挺大的船,我和她都没看出来它是客船还是工船。
蔡小佳走到船边蹲下,一边抚摸着船身,一边小声问我:“李徊,你说人死之后会不会还记得我们啊?”
我一下子沉默了,不知该怎么回答。毕竟我现实中没有很亲近的人去世,这种痛苦我体会不到,也不想去体会,更不愿面对这个问题。所以蔡小佳问出口时,我满脑子都是对死亡的迷茫。
蔡小佳紧接着又说:“如果我奶奶还在的话,我肯定还是那个幸福的小女孩吧。”
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从蔡小佳的侧脸滑落。
我看到了她内心破碎的一面。我见过蔡小佳哭,还不止一次,但这次和以往都不同,是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破碎感。
我能清楚看到她脸上前所未有的悲伤,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也在她身边蹲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被这一天折腾得皱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她。
蔡小佳看着我递过去的纸巾,噗嗤一声笑了。然后她紧紧抱住我,带着哭腔说:“李徊,我想我婆婆了。”
紧接着便是她狼狈的哭泣声。
我抱着蔡小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突然想起短视频里的一句话,就跟她说:“死亡不是重点,被遗忘才是。”
蔡小佳一边哭,又被我这句烂大街的悲伤文案逗得想笑,结果就出现了又哭又笑的奇怪场景。
我们在江边坐了半个小时,蔡小佳一直在跟我讲她小时候的事,我也听得认真。可这江边实在太冷了,我双腿都快冻麻了,止不住地抖。
我搓着手,带着点哆嗦的语气说:“大姐,咱先别回忆从前了行不,我都快被冻死了。”
蔡小佳轻轻一笑,拉着我的手,我们往公路走去。
坐进车里后,我赶紧发动车子,想打开空调。可这是我第一次开这么高端的车,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空调开关。
坐在副驾的蔡小佳看我到处乱找,一脸疑惑地问:“你在找什么,丢东西了吗?”
我有点尴尬,但寒冷让我顾不上这些了,直接说道:“我他妈没开过这种车,空调开关在哪啊?”
蔡小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说:“在这儿呢。”
我坐在车上稍作缓神,旁边的蔡小佳正专注地补妆。
突然,我也不知怎的,脱口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毫不犹豫,极为决绝地点了点头。
我和蔡小佳相识已久,可实际上我并不了解她。我知道她的过去,却对她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我心里很想问她,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问题问出口。
我一直觉得,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一起做过的那些事,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我这人不喜欢刨根问底,看来蔡小佳也是如此。在我看来,刨根问底纯粹是浪费时间。也正因如此,我和蔡小佳的关系变得一塌糊涂。
是啊,用“乱”这个字形容我们俩的关系再合适不过了。
蔡小佳许是哭累了,上车没多久便沉沉睡去。我关掉车载音乐,在突如其来的寂静里驶向成都。
原来一个人开车会这样寂寞。来时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此刻她安静地蜷在副驾驶座上,只剩平稳的呼吸声,我反而有些不习惯。
夜色在挡风玻璃前铺展开来,远光灯划破黑暗又迅速被吞没。偶尔经过收费站,灯光掠过她熟睡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调高空调温度,把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这份安静让人想起很多事——想起她笑时眼里的光,哭时颤抖的肩膀,还有此刻毫无防备的睡颜。我们都在各自的人生里颠沛流离,偶尔相遇,互相取暖,又将继续各自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