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我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我拿起酒瓶,往自己杯子里斟满,并没有要灌她酒的意思,只仰头独自喝尽了这一杯。
蔡小佳看着我的动作,也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满上,随后也跟着一饮而尽。
“后来,他工作慢慢有了起色——这中间少不了我的打点和支持,可他却好像完全看不见我的付出,只觉得所有成就都是靠自己拼来的……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对我的态度彻底变了。”蔡小佳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
作为一个在感情里也同样失败过的男人,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她缓了口气,又继续低声说道:“他开始没完没了地应酬,每天不到一两点根本不回家。偶尔回来,我和他说不上几句话他就嫌烦……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在针对他、绊住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堵在喉咙里,只剩一片沉沉的无力感。我伸手拿起酒瓶,一口气喝光杯中酒,刚要再倒,蔡小佳却轻轻按住了我的手。
“干嘛呀?”她眼眶还泛着红,嘴角却努力扬起一道微笑,“是我在讲伤心事,怎么你倒喝得比我还凶?”
她明明眼里还含着泪,却硬要挤出笑容的样子,让我心头莫名一涩。
“挺心疼的。”
我喉头有些发紧,最终也只挤出这一句干涩的话。
蔡小佳怔了怔,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怎么了啊你?你还会心疼我啊?”
我一时语塞。她总是这样,轻易就把人刚酝酿出的一点情绪搅得七零八落。
我本就是个容易共情的人,常在他人的故事里陷得太深。最终只端起酒杯,闷声道:“嗨,没事。喝!”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大多围绕她的故事。她偶尔也问起我,我却只摇头说,我没什么情感经历可讲。
至于过去的她,我选择只字不提。
那场酒喝到很晚,大概十一二点,具体我也记不清了。最后的记忆只剩我踉跄回到和王睿同住的酒店,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我是被王睿摇醒的,他说项目临近收尾,要开碰头会。我甚至想不通,他是如何在短短三天里就把整个系统重建出来的。
王睿一直因出众的能力和效率屡受提拔,而我却始终在原地踏步。我们同期进公司,两年后的今天,他已是项目组长,我却仍是个普通职员。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我总安慰自己:我也努力过,或许只是缺了点机会。
“李徊,赶紧起来!昨天又去哪儿鬼混了?”王睿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掀开我的被子。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喉咙干得像被火燎过似的。但一阵急促的尿意逼得我顾不上找水,跌跌撞撞冲进厕所。
解决完出来,我才急着找水喝。王睿盯着我,语气发沉:“你又喝成这样?到底想干嘛!”
他板起脸——我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没,就昨晚和蔡小佳喝了点。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心底清楚,王睿这些年来是对我最好的朋友之一,还有他女朋友闫慧也是。无论低谷或失意,他们从未走远,我何其幸运。
“别总这么喝了,行不行?老大不小了,为自己想想、为将来想想。你爸妈年纪也大了,该懂点事了!”他语气并不缓和。
“我爸妈有李徕呢……用不着我。”我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他立刻质问。
“没什么!”我赶忙溜下床,“等我一下,洗把脸就去开会。”
收拾妥当,我和王睿一起来到银行。老周听完王睿关于项目进度的汇报后,对他赞不绝口——我们两人的任务,竟也在这短短几天内接近了尾声。
工作告一段落,王睿提议趁明天休整、后天返程之前,好好聚一聚。说是“好好聚”,下午我们却只是去楼下买了些卤菜、一份甜皮鸭,外加几串打包的炸串。我本想拎件啤酒,却被王睿拦下了。他转身从便利店提回来一大瓶可乐,冲我晃了晃:“今天喝这个。”
我和王睿是无话不说的兄弟,即便没有酒精助兴,话匣子一开也收不住。那个晚上,我们从过去聊到现在,又从现在谈到未来。王睿说,他打算明年五一和闫慧结婚。说实话我有些意外——虽然早知道他有这个打算,却没想过会这么快。可转念一想,两人从大学到现在,毕业三年,恋爱已五六年,也该步入新阶段了。
“你俩这都五六年了吧?”我问。
“五年七个月。”王睿啃着甜皮鸭,含糊而准确地答道。
“哎,不是说有‘七年之痒’吗?你们这还没结婚就快六年了,是不是再过一年就得闹离婚啊?”我没说完就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这张嘴!”王睿作势要捶我,我赶忙躲开。
“说真的,挺羡慕你俩的,”我坐回椅子上,语气认真起来,“从校园一路走到婚纱,多好啊。不像我,连人生目标在哪都还摸不着边。”
王睿抬起头,等我说下去。
“你听过一句话没?”他问我。
“什么?”
“老人说,遇良人先成家,遇贵人先立业。既然良人还没到,你就得先好好努力,别整天过得浑浑噩噩的。”他说这话时,语气竟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语重心长。
我不禁沉默。似乎身边每个人都说我不够成熟,听得多了,连我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如他们所说,一直没长大。
我默默点了根烟,也扔给王睿一支。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emo了?”
“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幼稚?”我低声问。
王睿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男人至死是少年,这点事你还想不明白吗?”
我也跟着笑了,也许他说得对,男人骨子里总住着个长不大的少年。
正说着,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还是蔡小佳。
“你是不是找不到别人玩了,怎么天天约我出去?”我半开玩笑地回了这么一句。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过分,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不会真往心里去。
果然,她很快回复:“对啊,除了你,我好像真的没有别的朋友了。”
这句话让我一时语塞,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该怎么接。最后只能匆匆打字:“今晚真有事,下次吧。”
蔡小佳回了个“好吧”,后面跟了个耷拉着耳朵的小兔子表情,委屈巴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