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梅菜扣肉好吃 谁又能吃一辈子呢
我们上了公交车,我对这一带完全陌生,而蔡小佳却显得熟门熟路,仿佛穿梭在自家的后院。
坐了四五个站后,我们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宾馆门前下了车。宾馆旁边是家闪着暖黄色灯牌的烧烤店——“老杨资格烧烤”。
“走走走,就是这家!”蔡小佳眼睛发亮地指着小店,“他们家的烤腰子简直绝了!”
“你还没吃饱?你是猪吗?”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实在难以理解她怎么还能吃得下。
“说什么呢!”她撅起嘴,装作生气的样子轻轻推了我一下,“还不是看你刚才几乎没动刀叉,怕你饿着才特意带你来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怔在原地,心里微微一动。从没想过她竟细心到这种地步,更从未有女生这样惦记着我是否吃饱、是否饿着。夜风微凉,却仿佛有什么悄然融化在心口。
我老实跟着蔡小佳走进那家烧烤店。店是由旧车棚改建的,空间倒很宽敞,虽然装修简单,但桌椅地面都擦得干净,在这种市井小馆里,已算难得。
我们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蔡小佳把菜单递到我面前,嘴角轻轻一扬:
“这次换你点吧,上回可都是我作的主。”
她语气温和,并没刻意点破我方才在西餐厅的窘迫。
我接过那张边角微卷、沾着油渍的菜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那这顿我请你吧,上回可都是你请的。”
她望着我,眼睛弯了弯,笑意从眼角漫出来:
“好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我按自己的喜好点了一堆常吃的烤串,又转头问蔡小佳想吃什么。她只笑着凑过来,象征性地点了几串土豆和玉米,说得“留点肚子陪你喝”。
“要不喝几杯?”她托着腮,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微微眯起,笑得像只狡黠的猫。
“行啊,整几杯。”我答得干脆。刚才那红酒又涩又矜贵,实在喝不惯,还不如几瓶清爽的“勇闯天涯”来得痛快。
既然她也说要喝,我抬手就跟老板加了一盘毛豆、一碟花生。点啤酒时我顿了顿,没要冰的。十一月的晚风簌簌地钻入棚下,空气里泛着凉意。若是我自己,必定毫不犹豫选冰啤——毕竟啤酒这东西,冰镇与常温,完全是两种人生。
说得再直白点儿,这一次,我是因为她才选了常温。
烤韭菜、肉串、鸡翅陆陆续续上了桌,油脂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炭火气弥漫开来。我们起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几杯啤酒下肚,身体渐渐暖了起来,话匣子也像终于被酒精撬开了锁,滔滔不绝地向外倒。
蔡小佳似乎有些微醺了,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她托着下巴,眼神飘忽地望向我,轻声问道:
“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温柔贤惠的啊?”
我拿起酒杯,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忽然激动起来,声音里带着委屈:“那个混蛋……他说我不够淑女,整天叽叽喳喳的,他说他不喜欢这样!可我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蔡小佳却不依不饶,接着说:“你知道吗,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明明说就喜欢我这样的,说我有性格,很特别。可现在呢?他却嫌我不够淑女?凭什么啊!”
“人都是会变的。”我漫不经心地转着杯子,“不是说谁会一直喜欢同一种样子。你看过《十宗罪》没?里面有句话:一辈子爱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世间千娇百媚,总要领略不同的风景,感受不同的爱——有热情似火,有刻骨铭心,有温情脉脉……这样过一辈子,才算不虚度。梅菜扣肉再好吃,谁又能吃一辈子?”
蔡小佳直直地望着我,眼睛渐渐红了。忽然,一滴泪从她的左眼悄悄滑落,沿着脸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咬着嘴唇,半晌才憋出一句:“……渣男!”
我一时懵了——这剧情不对啊,怎么好像我成了那个伤害她的混蛋?
“哎、哎……你别哭啊,”我顿时手忙脚乱,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我又不是他,你骂我我还没说什么呢,怎么自己先哭上了……”
她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趴在桌上轻声啜泣起来。我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恰好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王睿打来的电话。
“徊儿,在哪儿呢?”
“在外面吃饭,”我压低声音,看了眼仍在抽泣的蔡小佳,起身朝外走,“怎么了?”
“在哪儿吃啊?我来找你。不是,你这说话声音怎么跟做贼似的——到底是吃饭还是偷牛呢?”王睿显然听出了我语气里的遮掩。
“你自己先吃吧,我这儿还有点事,晚点回。”我没等他说完就匆匆挂断电话,心里仍放不下那个趴在桌上哭鼻子的姑娘。
转身回到烧烤摊的棚子下,我却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蔡小佳竟已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哪儿还有半点泪痕?她甚至还托着腮,笑吟吟地望着我,眼睛弯得像初五的月牙,仿佛刚才那个哭得肩膀颤抖的人根本不是她。
这情绪切换的速度……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前一秒还暴雨倾盆,下一秒就晴空万里,这自我调节能力,实在让我佩服得说不出话来。
“刚干嘛去啦?”蔡小佳拖着软软的尾音问我,眼睛还带着一点点未散的水光。
“王睿打电话,问我人在哪儿。”
“那……要叫他一起来吗?”她双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我。
“不了吧。”我有点局促。带一个哭过的姑娘喝酒已经够复杂了,再叫兄弟来围观,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眨眨眼,没多说,只朝我露出一个甜甜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笑。然后她把自己的杯子重新倒满,举起来朝我示意。
我也没扭捏,和她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我想给你讲讲我的事,”她放下酒杯,声音轻了下来,“你愿意听吗?”
我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又独自喝了一杯,像是要借这点勇气开口。
“嗯……该从哪儿说起呢?”她眼神飘向远处,语气变得有些恍惚,“我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是一个被安排好的人。小时候学什么乐器、上什么补习班、周末要去哪儿……统统都由不得我选。”
说到这里,她眼眶又微微泛红,迅速灌下一杯啤酒,才继续道:
“后来上了大学,我才突然觉得……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想真正为自己活一次。”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可这条路,注定是要和家里闹翻的。那段时间……我特别需要一个人,一个能接住我、给我安慰的人。”
“然后,我遇见了他。”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一瞬的回暖,“他说我很特别,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们一起去上课,一起压马路,毕业之后……还一起租了个小房子。我在经济上尽可能地支持他,总觉得只要两个人努力,什么都可以实现……”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沉入某段不愿轻易触碰的回忆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