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也对心脏的人看啥都是脏的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推开门,迎接我的只有一片寂静和空旷。
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曾经充满生气的屋子,如今只剩下死气沉沉的静默。这种强烈的割裂感,几乎能将人吞噬。
我在床边坐下,点燃一支烟。灰白的烟雾在空气中缓慢缭绕,却驱不散满室的清冷。
这时,手机屏幕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今天晚上有空没?这次我可是提前预约了哦~”是蔡小佳发来的消息。
“我已经离开乐山了。”我回复道。
“你去哪儿了?!”她几乎是秒回。
还没等我打字,一条微信语音通话就弹了出来。刚接起,就听见她在那头急匆匆地问:“你去哪儿了呀?”
“回家了啊,不然还能去哪儿。”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她的语速很快,听起来有些慌张,甚至带着点委屈。
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我工作结束了,自然就回来了,难道还在那儿长住不成?”
“那我去找你!”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坚定。
“你说什么?来找我?找我干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找你喝酒,找你玩,不行吗?”她理直气壮地反问。
“你可别闹了,老老实实待着吧。”我心中疑惑,更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我安排好这边的事,就去找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还想说些什么,她却只留下一句“等我”,便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摇了摇头,只当是蔡小佳一时兴起的玩笑话,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因为她压根不知道我在哪里。
我点亮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在脸上——总得找点事做,不然这漫长的夜晚该如何熬过去。
我承认自己有个坏毛病:我害怕孤独。一个人的时候,不安和烦躁就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无处可逃。
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微信列表,一个个名字和头像掠过,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说说话的人。这种时候,去酒吧的念头又开始从心底悄悄探出头来。
其实我并不嗜酒,甚至不太喜欢酒精的味道。但我贪恋酒吧里的那种氛围——嘈杂的人声,昏暗的灯光,陌生人间心照不宣的疏离。在那里,至少可以用喧嚣暂时填满内心的空洞,尽管心里清楚这并非长久之计,可那股想要逃离孤独的冲动还是占了上风。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套上外套正准备出门。
刚拉开门,却意外撞见了彭慧玲。她正吃力地拎着大包小包,那些包裹几乎要把她瘦小的身子给淹没了。
“嚯,你这又是哪一出?天天都跟搬家似的。”我半开玩笑地说着,顺手接过了她手里最沉的几个袋子。
“李徊?你回来啦!”她抬起头,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我姨从老家寄了些腊肉腊肠什么的,非要给我塞这么多。”
“可以啊,真幸福。我妈就从来想不起来给我寄点家乡味。”我话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呀?”她问道,“正好碰上了,来我家吃饭吧,我给你蒸腊肉吃!”
“我……那个,就是饿了,想去楼下买桶泡面。”我下意识撒了个谎。
其实心里早就动摇了——比起去那个喧嚣却空洞的酒吧,能去彭慧玲家吃顿热乎乎的家常饭,何尝不是更好的选择?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与全世界对抗。
“还买什么泡面呀,走,去我家吃!”彭慧玲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进了她对门的屋子。
她的住处比我的小很多——我这套是三居室,而对门是紧凑的两居。她和另一个女孩合租,自己住其中一间单间。
穿过公共区域,陈设简单整洁,虽干净却少了几分生活气息。彭慧玲让我先进她房间等,我推开门,不由怔了怔。
房间不大,却被布置得格外温馨。进门处是一个小巧的鞋柜,旁边挨着梳妆台,再过去立着一个挂满衣服的衣架。单人床靠在另一侧墙边,四周铺着一圈柔软的粉色地毯。床头柜上盖着印花纱巾,上面摆着一盏可爱的蘑菇造型小夜灯。
最引人注目的是衣柜,贴满了各式动漫贴纸,活泼又充满回忆。连窗帘也换成了自选的粉色薄纱,微风透过时,整个房间都漾起温柔的光影。
我站在门口有些恍惚。这熟悉的布置,让我想起刚毕业时和她一起租下的那间小屋——虽然拥挤,却也被我们塞得满满当当,每个角落都透着用心经营的温度。
“进来啊,杵在门口发什么呆呢。”彭慧玲一把将我拉进房间。
“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哈,我去做饭。”她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冲进厨房忙活起来。
独自待在女生的房间里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犹豫片刻,我还是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问道:“需要帮忙吗?”
彭慧玲回头看了眼明显没有要动手意思的我,噗嗤一笑:“你这架势,像是真心要来帮忙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强装认真。
“得了吧,您老还是去客厅歇着吧。”
我只好回到客厅,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沙发上。沙发质感坚硬,垫子也薄,怕是许久没人常坐了。
正出神间,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微胖的眼镜女孩提着购物袋走进来,随手把东西往鞋柜上一扔,蹬掉鞋子就往里走。一抬头看见我,她瞬间炸了毛:
“彭慧玲!你怎么随便带男人回来啊!”她的嗓门又尖又亮,惊得我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时不知所措。
那胖女孩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指着我们连珠炮似的说道:“你怎么是这种人啊?你自己不在乎名声,我还在乎呢!现在社会上变态那么多,你随便带人回来,他要是偷拿我东西怎么办?拿我衣服干些恶心的事你负得起责任吗?”
这话听得我目瞪口呆,忍不住反驳道:“不是,我?我变态?对你?”我指着自己,简直气笑了,“您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长成您这样……呵,果然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眼神一闪,避开我的视线,转而冲着彭慧玲继续发难:“还有你,彭慧玲!我从来不在家里开火,你整天做饭,燃气费你得自己出!”
彭慧玲还没来得及开口,我先压不住火了:“你真当别人是傻子?你不做饭,你洗澡吗?热水器不用燃气?在这掰扯什么!”
我语气已经相当不客气。彭慧玲见状,赶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来拉住我的胳膊:“小翠,别说了别说了……这顿我不做了,以后燃气费我多摊点就行。”
我还想争辩,彭慧玲用力拽了我一下,低声道:“你少说两句吧!”说完,便拉着我快步走出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