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到楼道里，我心里那股无名火还是蹭蹭往上冒。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稍微散了些。

　　“真他妈服了，这世上怎么什么奇葩都有！”我没好气地抱怨道。

　　彭慧玲倒是没接我的话茬，只是掩着嘴笑了笑，带着点歉意说：“看来今晚这顿饭是没法在我那儿招待你啦。”

　　我脑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谁说吃不成了？你去把腊肉食材都拿上，来我家做不就得了！”

　　她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说完就转身小跑回屋，不一会儿就抱着一大堆腊肉、配菜走了出来。我推开门让她先进屋，她把东西往客厅茶几上一放，转身又要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我叫住她。

　　“我回去拿锅和调料呀！”

　　“不用，”我冲她眨眨眼，“我这儿什么都有，厨房家伙事儿齐全着呢！”

　　说完，我转身走进厨房，彭慧玲也好奇地跟了进来。我打开许久未动的橱柜，从里面翻出一条叠得有些发皱的围裙，抖了抖上面落的薄灰。

　　彭慧玲伸手要接，我却侧身一让：“我来吧。”

　　她半信半疑地瞅着我：“你真会做饭啊？”

　　“怎么就不会呢？”我像是在回答她，又像在问自己。

　　一句话，像把钥匙，冷不丁打开了记忆的锁。思绪一下子被拽回刚毕业那会儿，和她挤在出租屋的日子。那时是真穷，每天晚上都得掐着点在美团上抢打折菜。一块九毛九一斤的绿豆芽，是餐桌上雷打不动的常客，清炒、醋溜、凉拌……换着花样吃，直到看见豆芽就反胃。

　　我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泛黄的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伸手从袋子里拿出腊肉，熟练地在煤气灶上燎了燎肉皮，洗净后直接丢进锅里加水煮上。接着拿起蒜苗和青椒，刀起刀落，动作流畅。

　　彭慧玲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你还真会做饭啊！”

　　“很意外？”

　　“当然意外啦，看你这副样子，真不像会下厨的人。”

　　我有点哭笑不得：“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你会做，我还能不会？”

　　“噫——你才比我大几岁呀。”她撇撇嘴，一脸不服。

　　菜都快出锅了，我才猛地一拍脑门——光顾着炒菜，竟然忘了焖米饭！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彭慧玲：“你那边……应该已经焖好饭了吧？”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这是痴心妄想。她刚进厨房没多久就被小胖妹吼了出来，哪来得及焖饭。

　　“没呀……”她小声答道，“现在煮还来得及吗？”

　　得，看来我俩都把这最要紧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算了，我下楼去买两份现成的吧。”

　　说着我就转身下楼，去常去的那家鸡汤饭打包了两份米饭。再回到家时，看见彭慧玲正背着手在客厅里踱步，像个验收房产的中介似的，这儿摸摸那儿看看。

　　“你这儿瞅啥呢？”我有点纳闷。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一套房子啊？”

　　“对啊，怎么了？”

　　“哇塞……”她睁大眼睛，夸张地环顾四周，“三间房就你一个人，这也太……冷清了吧。”

　　“是有点。”我把打包的米饭放在茶几上，随口应道。

　　“太浪费啦！”她一脸认真，眼睛亮晶晶的，“要是我租这么大的房子，肯定把每个房间都利用起来，弄得热热闹闹的！”

　　我忽然间哽住了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从前我这个家，也是热热闹闹的。

　　记得每天下班回来，煤球总会蹲在门口等我。我总要抱着它去阳台，趁太阳还没完全落山，一起晒会儿暖儿。阳台上还有她年年都种的辣椒，虽然一次都没成功吃到过——不是怪天气太热，就是怨我忘了浇水，反正从来不是她的问题。

　　更衣室里那两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塞满了她的衣服。很多买了就没穿过，平日上班总是那几件来回换；可一到周末出门玩，她必定打扮得漂漂亮亮。

　　最里头那间是我的电竞房——不，应该说是“我们”的。她不爱打游戏，却喜欢陪着我，为此我特意在里面放了个懒人沙发。我打游戏时，她就在后面追剧，时不时凑过来喂我颗葡萄或薯片。那时总觉得她打扰我操作，现在想来，那分明是最奢侈的陪伴。

　　还有厨房，那可是“重灾区”。她手艺实在勉强，却极爱指挥。我俩脾气都冲，为“先放盐还是先放酱油”这种小事都能吵得面红耳赤。现在回想，真是幼稚得可笑。

　　无论如何，这间屋子曾经装满了争吵、笑声和温度，而今却只剩下我，以及一屋子的回忆，空荡荡地回响。

　　“李徊……哎，李徊！”彭慧玲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将我的思绪拽了回来。

　　“啊？哦，吃、吃饭！”我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道。

　　彭慧玲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但很体贴地没有多问。

　　我打开打包回来的米饭，这家店主打鸡汤饭，连普通的白米饭都蒸得粒粒分明，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彭慧玲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是米饭香，还是我炒的菜香？”我故意逗她。

　　“都香！”她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快吃吧你。”

　　彭慧玲夹起一片晶莹剔透的腊肉送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这也太香了吧！”她故意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陶醉表情。

　　“别演了哈，太假了。”我忍不住笑着戳穿她。

　　“真的很好吃嘛，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那以后你就带着原材料来，我负责下厨，”我顺着她的话开玩笑，“不过得给我发工资。”

　　“啊？你还要收钱啊！也太没人情味了吧！”她立刻撅起嘴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那当然，就凭我这手艺，去餐厅应聘少说也得八千一个月。更何况我还是私人厨师，这含金量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那还是算啦，”彭慧玲嘟囔着，“我还没到能请私人厨师的档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