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安保”的牌子还没来得及做，林轩在办公室门上贴了张手写的白纸，墨汁还透着潮气。他刚把小吴打印的《安保人员值守规范》钉在墙上，楼下就传来熟悉的粗嗓门——是老赵的声音，隔着两层楼都带着股子金属撞击的脆响。

　　“林轩！老子可算到了！”

　　林轩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就见老赵扛着个半人高的迷彩包，陈峰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行李箱，正站在写字楼门口四处张望。老赵还是老样子，板寸头茬泛着青，迷彩服裤脚扎在作战靴里，包上还挂着个旧军用水壶，壶身印的“特战队”三个字磨得快看不清了。

　　“你这包比在部队拉练时还沉。”林轩上去接迷彩包，一上手就愣了，“装的啥？”

　　“都是宝贝。”老赵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之前部队淘汰的对讲机、强光手电，还有我修了三年的工具箱，咱搞安保，这些玩意儿比新的还好用。”

　　陈峰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这眼镜还是当年在部队当后勤参谋时配的，镜片边缘有道裂痕。“老周说你拿下首单了？我把家里的存折都带来了，凑了八万，先放公司账上应急。”他从口袋里掏出个蓝色存折，递过来时指腹蹭过存折上“定期”的印戳，“本来存了五年，提前取了亏点利息，没事。”

　　林轩捏着存折，指尖触到陈峰磨出薄茧的指节——当年在雪山上执行守边任务，陈峰就是用这双手，在零下三十度的夜里算物资账，铅笔头冻断了三根，账本上的数字还整整齐齐。他把存折塞回陈峰手里：“账你管着，咱公司的后勤就靠你了。先上楼，老周在上面收拾呢。”

　　四人挤在电梯里，老赵还在念叨：“我跟你们说，昨天在火车上遇到个搞安保的，说现在市面上的公司都糊弄事，值守的人半夜睡觉，器材都是次品。咱可不能这样，得按部队的规矩来！”

　　“那是自然。”老周早在四楼门口等着，手里还拿着块刚擦完桌子的抹布，“我跟林轩昨晚琢磨了，以后公司分三块：林轩总着全局，我带现场值守，老赵管装备和人员训练，陈峰管财务和后勤。咱四个各顶一摊，跟在特战队时一样。”

　　陈峰从行李箱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就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我路上算了笔账，首单预付款到了三万二，扣掉房租和刚买的两套安保制服，还剩两万六。接下来得招两个人，月薪不能低于四千，还得买些基础器材，得省着花。”

　　“器材不用买新的！”老赵“哗啦”拉开迷彩包，倒出一堆东西——三台旧对讲机、四个强光手电、还有一套拆得整整齐齐的战术背心，“这些都是我从老部队申请下来的淘汰装备，我都检修过，对讲机换块电池就能用，战术背心补补还能穿半年。”

　　林轩拿起那台最旧的对讲机，机身上还留着弹片划的印子——那是五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老赵用这台对讲机喊他躲开流弹的。他按了下通话键，“滋滋”的电流声里，忽然就想起了当年雪地里，四人挤在帐篷里分压缩饼干的日子。

　　“先把训练的事定下来。”老赵把器材归拢到墙角的旧文件柜里，那柜子是小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柜门还少个把手，“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我带值守的人练队列和应急反应，咱是军人出身，队伍就得有军人的样子。”

　　“我去印招聘启事。”小吴抓起桌上的笔，“就写‘退伍军人优先，要求：纪律性强，能吃苦’，贴到工业园区门口去。”

　　太阳升到头顶时，办公室终于有了“公司”的模样。墙上除了值守规范，又多了张陈峰写的《财务管理制度》，墙角堆着老赵整理好的器材，桌上摆着小吴刚印好的招聘启事，四个穿着便装却依旧挺直腰板的男人，围着那张二手办公桌，头凑在一起商量着下一步的计划。

　　“中午咱吃点好的！”林轩拍了拍桌子，“楼下有家面馆，我请！”

　　面馆里，四碗牛肉面冒着热气。老赵吸溜着面条，忽然指着窗外：“你看那栋楼，要是以后咱公司能搬到那儿去，就像样了。”

　　林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是工业园区旁最气派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咬了口牛肉，忽然笑了：“会的。咱四个从部队出来，啥苦没吃过？当年在洪水里泡了三天三夜都没怕，现在这点事儿，不算啥。”

　　陈峰推了推眼镜，把账本拿出来：“等招到人，咱们先把鼎盛的活儿干好，争取再签几个长期客户。我算过，要是每月能有两个稳定客户，年底就能把老周和老赵的转业费还上。”

　　“还啥还？”老周摆手，“咱是战友，一起创业，钱就是公司的，等公司挣钱了，再给咱都发奖金！”

　　下午三点，小吴带着两个应聘的年轻人回来——都是刚退伍的兵，一个叫李锐，一个叫王浩，穿着洗得发白的作训服，站在办公室门口，腰板挺得笔直。

　　“林总好！”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声音里带着刚出军营的青涩。

　　林轩看着他们，像看到了刚退伍的自己。他指了指墙上的“战旗安保”白纸：“咱公司刚起步，条件不算好，但咱是军人开的公司，就得守军人的规矩——守信、尽责、不糊弄。愿意留下的，咱一起干；要是觉得苦，现在走也不耽误。”

　　“我们留下！”李锐和王浩同时点头，眼睛亮得很。

　　老赵拉着两人去墙角看器材：“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训练，先练三公里，再教你们用对讲机……”

　　陈峰翻开账本，开始登记新员工的信息；老周拿着值守表，跟李锐、王浩讲鼎盛机械厂的注意事项；小吴在门口贴招聘启事的余纸上，又加了两行字：“今日新增成员两名，战旗安保，期待更多战友加入。”

　　林轩靠在窗边，看着办公室里忙碌的身影——老周比划着巡逻路线，老赵摆弄着对讲机，陈峰低头算着账，小吴和两个年轻人收拾着角落的杂物。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像一面慢慢展开的战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旧笔记本，忽然觉得，“战旗安保”不再是他一个人的念想，而是一群人的阵地。这群从部队出来的老兵，带着一身的硬气和默契，正把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搭建成他们新的战场。

　　“晚上加个班，把明天的值守表定下来。”林轩走过去，拍了拍老周的肩膀，“以后咱这‘战旗’，就得靠咱这帮人扛起来了。”

　　老周笑着点头，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却亮得很，那束光透过敞开的窗户，在老写字楼的墙面上，映出一片温暖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