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起源之骸
“夜枭”号撕破星际尘埃构成的帷幕,如同闯入一片被遗忘的墓园。
“破碎星渊”名副其实。眼前并非璀璨星河,而是一片广袤、死寂的虚空,其中漂浮着无数行星、乃至恒星的残骸。它们并非自然衰老崩解,而是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强行撕裂、捏碎,呈现出各种扭曲、怪异的形态。冻结的熔岩河流如同巨兽干涸的血管,悬挂在破碎的大陆板块边缘;星核的碎片散发着黯淡的、行将熄灭的光芒;更远处,空间本身都呈现出不稳定的褶皱和裂痕,仿佛一面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镜子。
死寂。绝对的死寂。连恒星风与宇宙背景辐射在这里都变得微弱而扭曲。
秦风悬浮在“夜枭”号的驾驶舱内,飞船已改为潜行模式,如同幽灵般在巨大的天体残骸间滑行。他右手的“回响指针”此刻正剧烈震颤,中心那团暗金色能量体如同跳动的心脏,散发出灼热的光芒,明确地指向这片死亡区域的最深处。
他体内的共鸣感已经强烈到无以复加。暗银色的能量在血脉中奔腾呼啸,右手背的“否决碎片”印记传来刺骨的冰寒与一种近乎挑衅般的悸动。那来自深渊底部的呼唤,在这里化作了实质般的引力,拖拽着他的灵魂。
导航仪上的坐标不断闪烁,最终锁定在了一片异常的区域——那里并非由物质残骸构成,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旋转的……空间涡旋。涡旋中心并非黑暗,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所有色彩最终却归于混沌的怪异光泽。肉眼望去,那片区域的光线、空间、甚至感知都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共鸣源”就在那里。
秦风没有任何犹豫,操控“夜枭”号,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混沌的涡旋之中。
瞬间,所有的传感器失灵,外部视野被无法理解的色彩和光影洪流淹没。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并非作用于飞船外壳,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的本质!秦风感到自己的意识、肉体、能量,都在被这股力量强行解析、重组!
他闷哼一声,左眼暗银光芒爆射,右眼空无之色流转,强行稳定住自身的存在概念,同时将暗银能量场扩张开来,包裹住剧烈震颤、几近解体的“夜枭”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所有的混乱与撕扯感骤然消失。
“夜枭”号漂浮在了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没有能量,甚至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时空概念。只有无数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基础规则丝线在周围蜿蜒、交织、碰撞、湮灭。它们呈现出各种无法命名的颜色和形态,时而构成复杂的几何图腾,时而化作奔流的信息长河,时而模拟出星辰生灭的短暂幻影。
这里是一片……规则的海洋,或者说,是宇宙的底层代码层!
而在“海洋”的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并非实体,也非能量体,而是一个巨大的、不断变幻的概念集合。它时而呈现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暗金与银白交织的星云(与“母亲”形态相似,却更加古老、纯粹);时而坍缩为一个吞噬一切意义的“空无”之点(与“否决碎片”同源,却更加绝对);时而又演化为无数生机勃勃又转瞬寂灭的世界泡影……
它散发着秦风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熟悉,是因为它蕴含着他力量的全部根源(源初遗骸的生命本源、星锚的秩序框架、否决碎片的终结权柄);陌生,是因为这些根源在此地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浑然天成的方式融合在一起,仿佛它们本就同出一源!
“回响指针”在他手中彻底融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汇入前方那巨大的概念集合之中。
一个意念,古老、疲惫、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并非声音,而是一种信息的直接传递:
【后来者……】
【你承载着“生”的碎片,“序”的残响,“终”的烙印……】
【你踏足了……“起源之骸”。】
起源之骸?!
秦风心中剧震!难道“源初遗骸”并非某个古老存在的尸体,而是……宇宙起源之初,某种更高层次概念或实体崩解后留下的“残骸”?!是构成现今宇宙一切法则、物质、能量的……源头的一部分?
【“法庭”……畏惧真相。】那意念继续传递,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他们窃取“骸”的力量,编织“摇篮”,妄图定义秩序,却不知自身亦是“骸”中孕育的偶然。】
【他们禁锢“生”,扭曲“序”,畏惧“终”……皆为虚妄。】
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洪流般涌入秦风的意识:他看到在无法追溯的久远过去,一个无法形容的、包含“存在”与“非存在”、“创造”与“终结”等所有矛盾概念于一体的“起源”发生了某种巨变,崩解碎裂,其碎片化作了现今宇宙的基石,其中较大的碎片,便成为了“源初遗骸”;而“秩序法庭”,则是在某个纪元,意外发现并开始利用一块蕴含着“定义”与“秩序”侧力量的“骸”之碎片,逐步建立起如今的霸权……
他所融合的“母亲”,是“起源之骸”中偏向“生命创造与混沌演化”的一块碎片。
“星锚”,是另一块偏向“稳定与隔绝”的碎片造物。
“否决碎片”,则源自“起源之骸”中代表“终结与归无”的部分!
它们本是一体,如今散落各方,甚至互相冲突!
【你的存在,是一个意外的共鸣。】那意念指向秦风,【你同时承载了“生”、“序”、“终”的印记,虽微弱,却拥有了……重新触碰“起源”的资格。】
【选择吧,后来者。】
【接纳这份共鸣,直面“骸”的本质……你或许能找回失落的力量,看清世界的真实,但也将承担随之而来的……全部重量与因果。】
【或者,就此离去,带着你已有的碎片,在“法庭”编织的牢笼中,寻求片刻的安宁。】
巨大的概念集合在他面前缓缓旋转,等待着它的回应。那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颠覆认知,重塑现实,但也危险至极,一个不慎,便可能被这庞大的“起源”信息同化,失去自我,成为“骸”的一部分。
秦风凝视着那变幻不定的“起源之骸”。
他想起了城市的毁灭,想起了“母亲”的痛苦,想起了“秩序法庭”的冰冷裁定,想起了雷顿眼中压抑的火焰,想起了在废墟和深渊中挣扎求生的众生。
安宁?在牢笼之中?
那不是他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规则层面,呼吸并无意义。他左眼的暗银与右眼的空无同时亮起,右手背的碎片印记灼热发烫。
他向前踏出一步,并非物理上的移动,而是意志与存在的延伸,主动迎向那庞大的概念集合。
“我选择……”
他的意念坚定无比,如同斩断枷锁的利刃。
“……直面起源。”
下一刻,那包含了宇宙生灭、规则流转的庞大概念集合,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汹涌地灌入秦风的身体与灵魂!
“夜枭”号在他身后无声地分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融入这片规则的海洋。
秦风的意识,在无穷无尽的信息与力量的冲刷下,仿佛被投入了宇宙诞生之初的熔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