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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以神祇为祭

  “棱镜”庇护所所在的星域,此刻已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并非星云遮蔽,而是物质宇宙的光线本身,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压抑。漆黑的虚空背景下,第七审判庭的主力舰队如同从深海中浮出的钢铁巨兽,沉默地陈列开来。它们并非流线型的优雅造物,而是由无数尖锐棱角、厚重装甲和巨大炮管构成的杀戮集合体,船体上烙印着冰冷而精确的几何纹路,散发着绝对的秩序与毁灭的气息。

  数以千计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组成了密不透风的包围网,如同一个不断收缩的金属囚笼。而在舰队中央,是三艘体型远超同侪、宛如移动堡垒的“世界编织者”级时空稳定舰。它们庞大的舰身周围,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凝固感,巨大的能量场如同无形的枷锁,正缓缓嵌入现实的结构,将整片星域从宇宙的脉络中强行“剥离”出去,断绝任何形式的跃迁或逃亡可能。

  没有警告,没有通牒。

  对于已被标记为“污染区”并出现“文明之敌”的目标,“秩序法庭”的回应只有最极致的暴力与效率。

  【目标区域锁定。】

  【时空锚定完成度87%。】

  【净化协议执行准备就绪。】

  冰冷的电子指令在舰队网络中无声流转。

  就在所有舰船武器阵列开始充能,毁灭性的光芒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刻——

  那片被舰队重重包围的、本应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央,一点“异常”悄然浮现。

  不是能量爆发,不是物质跃迁。

  而是一个“点”。

  一个既非光明也非黑暗,既非存在也非虚无的“点”。它仿佛是所有规则的起点与终点,是所有矛盾概念的集合。它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那里,无视了“世界编织者”正在构筑的时空封锁。

  紧接着,这个“点”开始“展开”。

  如同水墨滴入净水,如同创世的第一个念头。

  它以无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演化、扩张。暗金色的流光勾勒出生命演化的无穷轨迹,银白色的脉络编织出稳定存在的绝对框架,而那深邃的空无之色则沉淀为一切意义的最终归宿。

  三种权柄的显化并非泾渭分明,而是以一种完美循环、浑然天成的方式交织、旋转,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秦风,自规则的根源归来,悬于钢铁舰队构成的死亡囚笼中央。

  他看起来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但气质已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挣扎求存的容器,不再是力量冲突的战场。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个行走的宇宙常数,一个活着的世界法则。平静,深邃,带着一种令灵魂冻结的绝对威严。

  他的出现,瞬间扰动了整个战场。

  “世界编织者”的时空稳定场发出了刺耳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哀鸣!那原本即将彻底凝固的空间结构,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面,荡漾起剧烈的、不受控制的涟漪!封锁,被强行中断了!

  舰队内部,所有监测现实稳定性的仪器指针疯狂跳动,警报声响成一片!

  【警告!检测到无法识别的规则层面干扰!】

  【时空锚定协议失效!】

  【目标能量特征……无法解析!重新定义威胁等级……定义失败!】

  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杂音。

  秦风缓缓抬起眼眸,左眼暗银,右眼空无,平静地扫过那密密麻麻、足以碾碎星辰的钢铁舰队。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三艘最为庞大的“世界编织者”上。

  “以‘序’之名,行禁锢之事。”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仿佛规则本身的宣判,“此为……僭越。”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其中一艘“世界编织者”,轻轻一点。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空间震荡。

  那艘庞大如山的战舰周围,原本用于固化时空的绝对秩序力场,在这一刻……倒转了!

  秩序不再用于稳定,而是用于……崩解!

  构成战舰主体的超级合金,其原子间的结合力被“秩序”的权柄强行“定义”为“零”!数以亿万计的精密构件,其内部运转的协调性被“秩序”的权柄强制“归无”!

  无声无息地,那艘代表着“秩序法庭”最高工程学成就之一的庞然大物,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从最基本的物质结构层面开始瓦解、崩散!不是爆炸,而是彻底的结构消散!巨大的舰体在数秒内化作一片弥漫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基本粒子尘埃云!

  舰队频道内一片死寂。

  所有“秩序法庭”的成员,无论是冰冷的逻辑核心还是经过改造的生化士兵,其处理系统都因这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景象而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秦风的目光转向第二艘“世界编织者”。

  这一次,他右眼的空无之色微微流转。

  “以‘终’为惧,阻循环之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此为……谬误。”

  那艘战舰的反应堆核心,那澎湃着足以驱动星辰能量的源头,其内部剧烈的聚变/湮灭反应,被“终末”的权柄直接判定为……终结。

  并非熄火,而是所有能量活动,包括粒子运动、辐射释放,在权柄触及的瞬间,被强制归于绝对的“静寂”。巨大的战舰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与光芒,变成了一坨冰冷、死寂、漂浮在虚空中的巨型金属墓碑。

  连带着其内部所有依靠能量存在的意识体,也一同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恐惧,一种基于逻辑推演出的、对绝对未知与无法抗衡力量的恐惧,第一次在“秩序法庭”的舰队中蔓延。他们的武器系统锁定了秦风,却没有任何一个单位敢于开火。常识告诉他们,任何能量或物质攻击,在那种层面的规则操纵面前,都毫无意义。

  秦风看向了最后一艘“世界编织者”,以及它周围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庞大舰队。

  “而现在,”他左眼的暗银光芒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带着一丝悲悯,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生’之权柄,昭示尔等……何谓真正的‘净化’。”

  他张开双臂。

  暗金色的、代表着生命与演变本源的力量,如同温柔的潮汐,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掠过残破的“棱镜”庇护所所在的行星碎片,那些被毁灭性能量辐射灼伤、在绝望中枯萎的奇异植物,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生长,甚至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芒。

  这股力量掠过一艘距离较近的“秩序法庭”驱逐舰。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发生了。

  那冰冷钢铁铸造的舰体,仿佛被注入了不属于它的“生命”!装甲板上开始迅速蔓延出类似血肉和神经脉络的组织,炮管扭曲、变形,生长出类似节肢或触手的活性结构!舰船内部的机械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在进行着痛苦的、强制性的“进化”!短短几息之间,一艘科技造物,竟然变成了一艘半机械、半血肉、还在不断抽搐、蠕动的活体怪物!

  而这,仅仅是开始。

  暗金色的生命潮汐无视了距离,无视了防护,席卷了整个舰队!

  战列舰长出巨大的、搏动的能量心脏;巡洋舰的表面开裂,露出如同眼球般的传感器,流淌着粘稠的、富含能量的液体;小型战机如同被感染的昆虫,互相缠绕、融合,变成更大、更畸形的飞行生命体……

  整个“秩序法庭”的第七审判庭主力舰队,在这“生”之权柄的洗礼下,正在被强行从冰冷的杀戮机器,“净化”成混乱、痛苦、却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活体生态群!

  没有毁灭,没有杀戮。

  但这种强行赋予“生命”,扭曲其存在本质的方式,比纯粹的毁灭,更让崇尚绝对秩序与控制的“秩序法庭”感到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战栗!

  秦风悬浮在这片正在发生诡异“生命奇迹”的星域中央,看着那些曾经代表绝对武力的战舰在生命潮汐中哀嚎、扭曲、蜕变。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并未摧毁它们。

  他只是用“秩序法庭”最恐惧的方式——不可控的“生命”与“演变”,宣告了旧秩序的终结,以及……

  ……新规则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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