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灵魂三问
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陈文弼这时环顾一圈后,缓缓道:
“今日召集诸位大人,便是商议如何能将这群盗木贼一网打尽。
眼下雨季将至,按照盗木贼以往作案规律,近期他们极可能再次动手。
此次若再不能将其擒获,一来无法向朝廷交代,二来下次机会,便只能等到秋冬之际了。”
他抬手向众人示意,“诸位大人有何良策,尽可畅所欲言。我等身为陵邑父母官,此次务必要将这些盗木贼一举歼灭。”
话音刚落,沈惟清开口道:“奉使、陈令,我以为近期应在陵垣周边加派人手。
往日巡防一个时辰轮换一次,可调整为半个时辰一轮。”
“沈大人,”刘振武当即反驳,“恕下官直言,此方案恐难实行。
且不说我手下有没有这么多弟兄,就算有,这突然改变轮值,弟兄们休息少了,定会心生怨言。”
“刘大人,特事特办嘛,又不是让军士们一直按照此方法轮值,只是权宜之计。”沈惟清含笑。
“弟兄们已经三月未发月钱,本就怨声载道,若再增加轮值...”
刘振武斜了一眼沈惟清,语气不悦,“那下官这个巡检使,恐怕就要有名无实了。”
“那依刘巡检看,此事该当如何?”沈惟清不动声色。
“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先查出内应。否则即便增派人手,若仍让盗木贼逃脱,终究是徒劳。”
“可内应...我们都逐一调查过,并无任何发现啊。”
刘振武闻言轻叹,一时也无良策,只得将目光投向陈文弼,等候他的决断。
此时,陈文弼一脸苦相,眉间三道皱纹如同悬针。
片刻后,他缓缓环视众人,目光深邃,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分明:
“诸位同僚,陵区林木屡屡被盗,非同小可,盗木贼一日不擒,本官便一日难安。朝廷若追究...”
他语气微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奉使大人外,我等难辞其咎,轻则乌纱不保,重则罢官流放。”
语罢,他将目光落在沈惟清身上,语气坚定。
“我与沈大人商议过,决定先将陵邑库中部分存粮拨给护陵军,权作粮饷,以安定军心。
随后沿陵垣加强布防,尤其在各处山道增派士兵,扮作樵夫暗中监视。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即上报。”
“刘巡检,”陈文弼望向刘振武,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护陵军如今十不存三,此事我已向朝廷禀明。
可眼下事态紧急,待粮饷发放稳定军心后,还请你按沈大人所言调整布防。
不仅要增加轮岗,更要对树龄百年以上的林木重点看守。”
他语气放缓,安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一下,待此事罢了,我必亲往太常寺为将士们请饷。”
刘振武嘴唇微动,目光扫过赵杞与沈惟清,终将话咽了回去。
他略一沉吟,拱手应道:“下官领命。”
“奉使大人,”陈文弼转向赵杞,语气平静,“关于缉拿盗木贼的方案,可还有何补充?”
一旁的赵杞闻言,眼下敌友未分,哪敢说实话,只是拱了拱手附和:
“陵台大人,我初来乍到,对盗木贼所知有限。方才三位大人各抒己见,皆乃良策。”
“既如此...”陈文弼久居官场,见赵杞不愿多讲,也没有追问,他轻抚长须,微微颔首,“那缉贼战略不变。”
缉拿方案就此敲定,众人又就细节商议良久。
因不知盗木贼何时会来,刘振武对增加轮值的时间做了一个要求。
从发放完粮饷之日起,直到五月底,宵禁开始后,半个时辰轮换一次,直至次日卯时。这个时间段,增派护陵军值岗放哨,其余时间,则正常站岗。
正事商讨完毕后,接下来就到了用餐环节。
因为是点卯时间,几人以茶代酒,聊得不亦乐乎,正如陈文弼所说,陵邑的厨子手艺还真不是盖的。
餐食虽简单,但正因为简单,做起来才难。
专门给赵杞做的那几道斋食,诸如炸素春卷、油炸杏鲍菇以及松仁玉米,味道鲜香十足,赵杞品尝后,不禁想到了后世的地道美食——茄饼。
用过午膳之后,刘振武需要去协调人员,匆匆告辞,沈惟清安排库房粮食下发事宜,也提前离开了官署。
“小安,”陈文弼眼帘微抬,对身旁的左右吩咐,“去屋外守着,旁人若见我,你就说正在处理公事。”
“是,大人!”
左右应声后,悄无声息退出厅堂,屋内只剩赵杞和陈文弼。
“奉使大人,”陈文弼朝赵杞拱了拱手,面容带着深深的疲惫,“今日当着沈丞与刘巡检的面,说是下官邀请你至官署,还望见谅。”
赵杞轻笑摆手:“陈令言重了,此事你不说我倒忘记了。”
“奉使心胸宽广,下官敬佩。”
“陈令谬赞。”
“奉使,眼下只有你我二人”陈文弼强行牵出一抹笑容,“下官心中有三问,还望奉使能坦诚相待,如实相告。”
赵杞见陈文弼一脸严肃,当即敛容正色道:“陈令请问。”
“奉使大人,前几日陵区一名老军来找我,说朝廷从年初至今,一共就发了三百文月俸。
眼下他家中幼子病了,连抓药的钱都凑不出,特来找下官借了一百文去寻大夫。
见到他,下官便想起杜公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陈文弼望向赵杞,目光灼灼:“陵中像他这般凄苦的军士,尚不在少数,奉使若为陵台令,该当如何?”
军饷未发的之事,昨日刘振武便来试探询问过他的意见,眼下陈文弼再次发问,可见他对军饷之事,夙夜忧心。
赵杞略作沉吟,答道:“四月共发三百文军饷,不足半月,实在难以维继。
若我为陵台令,便会在陵区广垦荒地,增加明年的粮食产量。
存粮总会有殆尽的那日,朝廷若一直未发饷银,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
陈文弼不动声色问道:“陵区的田地亩数皆由朝廷制定,私自开垦荒地,可是大罪。”
“民以食为天,军以饷为命。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变是将死路走成活路,若不变才是大罪。
如此做,皆是为了陵区的稳定考虑,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守皇陵吧?”
陈文弼闻言,轻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他略作沉顿,问出了第二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