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官署议事
翌日午后,赵杞身着一袭青衫,独自漫步在城中。
临邑规模不大,只有两条主街,以官署为坐标中心,向四周发散扩建,南北街所住对象以官吏为主,东西街以陵户和陵区兵士为主。
永安县看似是一县,实则是服务皇陵所修建的“社区”。
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临邑生活设施一应齐全,酒肆、摊铺,客店应有尽有。
只不过与普通县城相比,临邑的商铺管理相当严格,寻常店铺若无人担保,很难入驻。
行至官署外,赵杞露出身份腰牌,门吏小跑入内禀报。
不多时,陵台丞沈惟清一脸恭维迎了出来。
“奉使大人,快进后堂入座,陈令已等候多时了。”
“劳烦沈大人引路。”
“大人请!”
沈惟清脸上堆着笑,边带路边侧身作引,二人穿过正堂偏殿,很快就来到后堂庭院,陈设与巩县县衙大差不多。
此时,陈文弼清瘦的身影静立于堂前,一身青色官袍洗得发白。
他负手而立,面上并无表情,唯有眉宇间的沉郁,如同枷锁般深深将他困住。
在他身旁,刘振武昂首挺立,一身利落的缺骻袍将他肌肉衬得微微隆起。
见赵杞步入堂前,二人当即上前,不急不缓地躬身一揖。
“下官陈文弼,见过奉使大人!”
“下官刘振武,见过奉使大人!”
“二位不必多礼。”
“奉使大人,”陈文弼侧身作引,“请入堂内一叙。”
赵杞浅笑颔首,随即大步踏入正堂,目光在堂内扫视一圈后,直接落座于主位的左上首。
陈文弼坐主位,沈惟清坐右上首,刘振武坐左下首,四人皆入座后,左右开始看茶。
因不知陈文弼与沈惟清的关系,赵杞捧着茶水,未发一言,只是静静等待着。
“奉使大人,”片刻后,陈文弼率先开口,眼神平静无波,“昨日之事是下官唐突了,还望大人海涵。”
赵杞见陈文弼说话说半截,不知其目的,略作思索后,也只回答了半截。
“陈令言重了,倒是我,枉负了您一番美意,实在是...境况使然,还望见谅。”
一旁沈惟清听见“昨日之事”四字,心头顿时一紧,立即竖起耳朵,以为赵杞要点破内情。
谁知他也说的含糊不明,心头顿时如同百爪挠心。
沈惟清既害怕昨日密探之事被戳穿,同时又好奇二人究竟到底说了什么。
借着饮茶间隙,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流转,想从中窥出一丝端倪。
“昨日之事已过,“陈文弼唇角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奉使大人既到了官署,可得好好品尝一番后厨手艺。”
“陈令有所不知,我这人别无他好,唯独钟情于这一口人间烟火。”
“哈哈,那奉使今日可来对地方了。官署这位厨子,可是我从扬州带来的大家。”
“哦?”赵杞眉眼微挑,“那今日定要一饱口福了。只是...”他略微沉顿,“我尚在守陵期间,还请吩咐厨房,备些清淡素菜便是。”
“清晨我便已嘱咐过后厨,今日特意备了斋宴。”
“陈令有心了。”
沈惟清不动声色,见二人这般熟络谈论起庖厨之事,疑惑之际,心中那股不安也愈发强烈。
他目光一闪,寻了个间隙,适时插话道:“陈令,今日邀奉使大人前来,不是要商议缉拿盗木贼的方略么?”
“哦对对,瞧我把正事给耽搁了。”陈文弼轻拍脑门,摇头轻叹,“这人啊,一旦上了年纪,记忆力就衰退得厉害。”
语罢,他神色微转,目光落在了刘振武身上:“刘巡检,你将盗木贼情况大致叙述一遍。”
刘振武微微颔首,清了清喉咙,这才将困扰陵区多年的盗木事件原原本本道出,
原来,自近三年前起,陵垣外围便已出现树木被伐盗的情况,起初,贼人目标只是一些成材不久的樟木与寻常松木。
可近半年来,盗木贼越发猖獗,开始将斧锯伸向那些树龄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名贵柏木。其中不乏太宗、真宗年间栽植,每一棵都价值不菲。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群盗木贼组织严密,动作迅速,他们似乎总能避开护陵军的巡逻路线与时间。
每当护陵军赶到现场后,盗木贼早已人去树空,现场只剩下些枝芽与车辙印。
“每次都扑空,每次都慢一步...”刘振武双拳紧攥,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若说这其中没有内贼通风报信,下官是万万不信的。
贼人对我护陵军的布防、调动,乃至换岗的暗号与时间,都了如指掌。”
赵杞静坐一旁,指尖在茶盏上轻绕,侧耳静听。
刘振武这番陈述,与他昨日私下所言内容大同小异。
——贼人猖獗,内应难防、兵力不足。
话音刚落,赵杞放下手中茶盏,疑惑问道:“刘巡检,既知陵区有内应,难道没有彻查么?”
“奉使大人,”刘振武苦涩一笑,“都头、十将、承局等职官,下官皆逐一盘问排查过,均无所获。”
赵杞眉峰轻蹙,“一个可疑之人都没有?”
“可疑之人确有几个,”坐于主位的陈文弼缓缓开口,“只是细查之后,皆洗清了嫌疑。”
“这内应藏得极紧,我们曾设局诱其现身,不过...”沈惟清紧攥着拳头,“不过这厮狡猾得紧,竟未能将他引出。”
赵杞又问:“刘巡检方才提及现场留有车辙,可曾循迹追踪过?”
刘振武颔首:“下官亲自带人追踪过,可那车辙印到了山道岔口,便忽然消失了。”
“消失了?”赵杞一脸疑惑,“那条山道通往何处?”
“陵垣周边山道错综复杂,不止一处山道,或往周边村落,或往群山之中,盗木贼熟知地形,难以追踪。”
赵杞左手拇指与食指指腹轻柔,心下沉思:车辙印忽然凭空消失,这着实令人奇怪。
不过最令他不解的是,一棵百年古柏,高度约莫为二十米左右,盗木贼究竟是如何将它们搬出去的?
若是仅凭四轮车,山道崎岖,难以运输,且木材极重,想要摆脱护陵军的追踪,几乎不可能。
想到此处,赵杞觉得此案扑朔迷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