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无头尸案
赵杞的试探,其实非常简单。
黑石关皇子遇刺,消息早已传入汴京,朝野震动,巩县官吏更是犹如惊弓之鸟。
现在,赵杞活着的消息突然传到张世庸耳朵里,若他与黑石关事件无关,第一反应是极度震惊与恐惧,会马上前来相见,以表忠心,并撇清此事与他无关。
反之,若张世庸没有亲自相迎,或者派遣他人来查探,几乎可以判断,他对此事知情。
站在窗后,赵杞紧紧盯着衙门外,只见那瘦高吏差时不时望向街对面的酒肆,神情甚是疑惑。
看来是发现我不见了!
心中这般猜测着,衙门忽然出来七八人,为首之人留着几缕长须,身着青色圆领袍,头戴展脚幞头,正在低声询问瘦高吏差。
在他身后,站着几名手持杀威棒的衙差,各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
赵杞定眼一看,中间那人与他打探的张世庸外貌,倒是有几分相似。
可他若是县令,为何要带这么多武力衙差?
就在赵杞百思不得其解时,张世庸已低声吩咐完毕。自己转身进了衙门,而他身后的衙差,则径直朝酒肆走去。
约莫一刻钟之后,衙差们悻悻而归,衙门前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赵杞眉头紧皱,心中也摸不准张世庸的用意。
一番思虑之后,他决定先躲在暗处,静待合适时机。
合上窗户,赵杞将怀里仅剩的五十四文铜板摊在桌上,不由得苦涩一笑。
“果然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后天若想不出办法,就只能去道观借宿打通铺了。”
赵杞将铜钱揣好,下楼买了张粗面炊饼,简单对付了晚饭。随后又在街上闲逛,待天色黑透,才转回屋中歇下。
翌日清晨,他早早醒来,简单活动筋骨之后,便下楼准备找些吃食。
寻了一处人多的食摊,赵杞叫了一碗汤饼,配着两个酸陷馒头凑合着吃。
此时,身后两人的交谈吸引了他的注意。
“柱子,昨晚南城巷又死了一个,与之前一样,同样被割掉了脑袋!”
“王大,你可别吓唬人,俺胆小,今晚还要走夜路嘞。”
“哟嘿,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怕个甚?”王大啃了一口汤饼,调侃道。
“若只有一个,俺当然不怕。”柱子左右环顾,压低了声音,“现在连死了四个,俺这心底,总觉得瘆得慌。”
“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听说陆昭陆县尉昨夜赶回了县衙,应该要不了多久,真相就会张贴出来。”
“王大,你说这无头案...”柱子咽了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惊惧,“会不会是厉鬼来索命?”
“管他是厉鬼还是恶鬼,俺们又没有做伤天害理之事,要死也轮...”
王大声音忽然戛然而止,赵杞用余光瞥去,见他正扭头看向正街。
“那是陆县尉!”
柱子一声惊呼,赵杞循声望去,只见几名衙差,正步履匆匆往城南方向走去。
为首之人身着青褐短衫,腰挎铁尺,其身姿挺拔,面冠如玉,英武不凡。
“柱子,陆县尉必定是去城南行凶之所,俺们去凑个热闹?”
“王大,俺害怕,俺...俺就不去了。”
“嘁!真个没胆汉,今日吃食你替俺付了,俺跟去看看!”
言罢,王大放下汤饼,起身迅速跟了上去。
赵杞对古代破案一直比较好奇,眼下闲着也是闲着,略作思索,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也紧随其后。
途间,他从别人口中得知了四起案件的相关信息。
四日前,巩县城西打铜巷发生第一起无头案,遇害者名叫李三郎,年龄四十一。
三日前,巩县城西陈记布铺发生第二起无头案,遇害者名叫陈忠,年龄四十三。
两日前,巩县城南猎户酒家发生第三起无头案,遇害者名叫王林,年龄三十八。
然后就是昨夜那起无头案,发生在城南街一条巷道内,因头颅被割走,遇害者暂时无人认领,身份未知。
赵杞混在人群中,耳畔传来各式各样的版本,有说是厉鬼索命,有说是山贼劫财,更有甚者,说是几人被下了诅咒。
约莫一刻钟之后,众人跟着陆昭来到了城南小巷,案发现场已被衙门捕快封锁,仵作正在验尸。
见陆昭到来,一名身着红蓝相间短衫的衙差上前拱手道:“陆县尉。”
陆昭目光在巷内那具无头尸身上一扫而过,随即收回目光,面色沉静问道:
“马都头,现场是何情形?”
“与前几桩案子如出一辙,遇害者皆被削去了头颅,且不知所踪,四周也无线索可循。”
“遇害者是何人?可曾验明身份?”
“暂不知身份,不过我已经派人走访排查了。”
“何人报的案?”陆昭继续追问。
“报案人是个沿街叫卖的炊饼小贩,卯正来的衙门。”马都头侧身让开视线,指向身后巷口,“人就在那儿候着。”
顺着马都头目光望去,只见巷口处站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神情略显不安。在他脚跟前,放着两个箩筐,上面盖着一层白布。
陆昭并未着急询问,而是踱步至仵作身后,此时,他正在查验伤口。
“刘伯,尸体验查得如何?”
仵作停下手中动作,起身朝陆昭恭敬一揖,语气十分平静。
“回禀县尉,小人验查差不多了,遇害者项上切口齐整。其皮肉紧缩,血荫沉积,乃一击断首,瞬息毙命之象。
凶器应是极锋利的长刃,自上而下斜斩,手法干净利落,说明凶手惯用右手,且臂力强劲。”
陆昭指腹轻柔,若有所思问道:“以你判断,可能分辨是刀是剑?”
“刀剑皆有可能。”仵作略作沉顿,继续分析道,
“伤口平整程度如切豆腐,这说明凶器刃口极薄、锋锐无匹。
无论是宝剑还是宝刀,只要势大力沉,都能办到。”
陆昭闻言,俯下身子细细观察着每一处。
片刻后,只见他盯着遇害者衣物领口边缘,嘴角泛起一抹弧度。
“皮肉坚硬,锋利的刀剑斩过,区别或许不大。可这棉布领袍的切痕,却说了真话。
刀走刚猛,剑走轻灵,你看此袍切口,若是刀刃披斩,断口处必有撕裂之状。
但它却平滑无一丝毛刺,非极薄利刃不能为,我断定,凶器定是一柄罕见的快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