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凶手出现
“啪——!”
短暂沉寂后,杨俊忽然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惊得老丈浑身一震。
“这四个畜生,简直不是人!”
赵杞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眼中的怒火似要喷薄而出。
仅一瞬,那外放的怒意瞬间收敛,再次望向老丈时,语气平静无波:
“王伯,你是如何得知事件真相的?”
“此事不止我知,山中的刘家、张家和秦家亦同样知晓。”
言到此处,老丈闭目摇头,声音带着深切的怅然,
“那朱二放火时,不慎跌入火海,从此落下隐疾。或是觉得天理昭彰,便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朱老伯。
朱老伯是个明白人,听闻真相后,将刘、张、秦以及家父召集在一起,言明一切。
并嘱咐各家,若有朝一日官府追究,便将真相说出,不可隐瞒。
做完这一切,为替其子赎罪,也为了保全众人,朱老伯独自爬上从千丈涧,跳崖自尽了。”
“此案发生后,朱陈李王便搬到了巩县定居?”赵杞这时问道。
“没错。”老丈点头后,又回忆了起来,“后来,山上的野物变少,刘张秦三户也搬到了山脚的清水陂。”
赵杞沉思间,忽然想起,王林妻子在清晨说过的话。
当问她与王林成亲了多少年时,她的回答是:十六年。
柳家灭门案发生在十五年前,王林当时已经成家,可她说自己是在巩县成的亲。
唯一的解释——王妇撒了谎,她在隐瞒当年王林所犯之罪。
“陆县尉。”赵杞目光落在一言未发的陆昭身上,好奇问道,“你是如何查到猎山的?”
陆昭敛容正色,沉声道:“赵兄,此案能有如此大的进展,多亏你那条香灰线索。
昨日下午,我去了陈记布铺凶案现场,在后门处,发现了同样的香灰。
遇害者死法干净利落,凶案现场又被点燃了香,加之朱二身上的香味,可以断定他在死前,应接触过燃香。”
“凶手为何要如此做?她斩去头颅目的为何?”他略作沉顿,自问自答,“唯一的解释,凶手需要用头颅去祭奠某事,而仇杀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陆昭目光灼灼,继续分析:“有了这一假设性结论,我开始反推此案,重新梳理几名死者的来历。
最后发现,朱陈王李四人在十五年前,先后不久从清水陂迁入巩县。
同一时间迁入巩县,又在四日间,接二连三被杀,直觉告诉我,这背后必有蹊跷。
顺着这个线索,我来到清水陂,从刘、张、秦三家人口中得知当年血案。
在村寨中,我遇见一名神志不清的女子,她不断念着‘姐姐’和‘杀坏人’。
几番询问才知道,她口中的‘姐姐’前几夜皆经清水陂,返回了猎山。”
“等等!”杨俊提起右手,忽然插话,“赵大人,大哥,我还是不明白,傻女口中的‘姐姐’究竟是谁?”
陆昭目光一沉,缓缓道:“若推断无误,她应是柳成武当年那个小女儿。”
“什么?”杨俊惊愕万分,“她...她不是被朱陈李王四人烧死了吗?”
“不清楚。”陆昭眉峰轻蹙,猜测道,“想来她当年因为某种原因活了下来,苦练武艺十多年,只为今时复仇。”
“若真是她的话,那也是个苦命人啊。”杨俊叹道。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得知真相后的赵杞,心情十分复杂。
从情理角度分析,朱陈李王四人死有余辜,可从法理角度来看,她触犯了《宋刑统·六杀》当中的“谋杀”,按律当斩。
“情”与“法”该如何平衡,成为了眼下最头疼的事情。这不止是陆昭需要考虑的,赵杞也同样需要深思,以后难免会碰到类似事件。
傍晚时分,陆昭引着赵杞与杨俊前往了柳成武茅屋遗址。在四周长满杂草的一处空地上,兀自立着一座无字石碑,碑前则摆了三个酒坛。
杨俊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了酒坛上:“大哥,那酒坛中...莫非装着的是头颅?”
陆昭点头:“嗯,此前我已查验过,正是三具头颅。”
“大哥,如此重要线索,为何不上报衙门增派援手?”杨俊顿了顿,“那凶手武艺高强,我们只有三人...”
话音未落,陆昭摇头苦笑,眼中尽是悲悯:
“若是滥杀无辜的魔头,我绝不迟疑,可她身负血海深仇,手刃仇人,在她心中,这何尝不是天经地义?
二弟,你想想陆家庄,想想我们身上背负的仇恨。如今看他,我就像在看着另一个自己。
我们与她,本就是一样的人,你叫我如何下得了手?”
赵杞立在一旁,将陆昭这番真情流露尽收眼底。
他虽身为衙门中人,但行事不拘泥于条律,毫不掩饰心中的真性情,着实令人心生好感。
赵杞这时开口问道:“陆县尉,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凶手?”
陆昭眸色沉了沉,似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略作沉吟,便道:
“赵兄,缉拿凶犯乃县尉分内之责,只是她连杀朱陈李王四人,事出有因,今夜...我想放她一次。
今夜过后,此事两清,她仍是官府缉拿凶手,我会尽全力追捕,绝不徇私。”
“可三日之期已经过半,若今夜放过她,你如何向县令交代?”
“县令大人那里,我自有说辞,想必...他不会拿我怎样。”
陆昭深吸一口气,望向渐沉的天色,“赵兄,接下来...我们就静等凶手出现,看她究竟长何样!”
最后,陆昭寻了一处缓坡之地,几人借着杂草和夜色隐入其中。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夜色渐深,薄云遮月,四野一片晦暗。
三人隐在暗处,静默无语,除了周遭此起彼伏的虫鸣,一片空寂。
“哒哒哒——!”
戌时末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方传来,藏身于荒草之中的赵杞三人,顿时心神一紧。
“来了!”
杨俊轻声提醒,喉结微微滚动,右手不自觉按住了刀柄。
蹄声越来越近,仅数十息之间,便已奔至无字石碑前,随着轻柔的“驭”声响起,马儿骤然停下。
三人借着月光,向下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形挺拔,乌发高束。
清冷的月华如水,映照着她一张素白的面庞,五官仿佛由寒山玉璧雕琢而成,线条清晰而冷冽。
一双凤眼微挑,其内眸光清冽,淡淡扫过周遭,不带半分人间情绪。
女子身着墨黑交领束腰马甲,搭绯色长袖内衫,手臂戴黑色护腕,玄色长裙自然垂落在马背上。
她左手持剑轻拽缰绳,右手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随即轻点马镫,身影翩然落地,如燕般轻灵无声。
赵杞三人隐在暗处,心中皆是一惊。
他们万万不曾料到,那连取四命的凶手,竟是这样一位冷若冰霜的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