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谁敢动她
女子跃下马,径直走向石碑,随手解开黑色布袋,露出了一个酒坛的轮廓。
里面装着的,正是朱二的人头。
她将酒坛在碑前依次摆好,又从布袋中取出一叠纸钱与三炷香。火折子迎风一晃,被她拢手护住,点燃了纸钱。
霎时间,一簇火光从石碑前升腾而起,映亮出她清冷而又哀伤的侧颜。
“阿爹、阿娘、兄长,霜儿...终于替你们报仇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女子跪在石碑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因为悲伤而颤抖。
“当年放火的四人,霜儿已将他们人头带来,我会把他们埋在此地,日夜祭奠你们。”
“爹、娘,霜儿好想你们,霜儿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好孤独啊!”
“霜儿想与你们团聚,可阿爹将霜儿从火海救出,若是就此了断,阿爹会很伤心吧?”
“阿爹,你放心,霜儿是不会轻易放弃生命的,霜儿会带着你们,去看遍大宋河山。”
女子盯着无字石碑,徐徐道出心声,一行清泪从眼角划出,凄苦而又哀伤。
赵杞三人听闻,心情无比复杂,尤其是陆昭,目光一直锁定着女子,不由得暗自神伤。
就在这时,一只细小长虫悄然爬上了杨俊的手背,他低头一看,惊得猛甩手臂。
手臂划过杂草响起“哗哗”的声音,这山坳的沉寂,瞬间被打破。
“谁?”
女子耳朵极为灵敏,在听见声音后,她握紧手中长剑,锁定着三人藏身之处的方向。
赵杞与陆昭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无奈。
眼下行迹暴露,再藏也是徒劳。陆昭苦笑一声,向赵杞递去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从杂草中站起身来。
杨俊虽然懊恼,也只能硬着头皮站起。
女子拇指扣着剑柄,冷眼扫过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杨俊身上。
“衙门的人!”她轻哼一声,“你们在此等候多时了吧?”
他轻轻拱手:“巩县县尉陆昭,见过姑娘。”
女子唇角噙着一丝冷笑,眼神如冰霜般冷冽:“多说废话无用,要想缉拿我,先问问我手中的剑。”
见她正欲拔剑,陆昭急忙伸手阻拦:“姑娘且慢!死者人头交予我们,今夜放你一条生路。”
“哼,就凭你?”
女子冷哼一声,手中长剑“铮”的一声骤然出鞘,剑身映着清冷的月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柳姑娘,我知道你为何杀人,只要你将头颅给我,绝不为难你。”
“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又何必多说废话。”女子目光如刃射向陆昭,“人头,我是绝不会交给你们的!”
眼见毫无转圜余地,陆昭反手抽出杨俊的佩刀,孤身踏前一步,眼中寒意凛然。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他话音未落,脚下刚要发力,不远处忽然亮起无数道火把,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冲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双方都为之一怔。陆昭与那女子目光一触,不约而同地向后撤开数步。
女子顿住身形,目露惊色:“原来你们早有埋伏,果然和其他狗官一样,不过是徒有虚名!”
陆昭眉头一皱,并未回应,而是转身退到赵杞身旁。
几人带着不解的目光望向山坳口,只见无数穿着官服的衙差,手举火把往里冲。
赵杞粗略估算了一下,起码不下于三十人。
现场顿时被火光照得亮如白昼,衙差们纷纷抽出佩刀,将女子团团围住。
“陆县尉,缉拿凶犯,怎么不上报县令大人?莫非你想将这桩功劳独占不成?”
山坳口,一道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名身着青色圆领官袍,头戴展角幞头的中年男子现了身。
赵杞循声望去,顿时一惊,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日在衙门口,带着几个彪形大汉,出来迎他之人。
县令张世庸?
心中这般想着,身旁陆昭忽然开口:“县丞大人,缉拿凶手这等小事,怎劳烦你亲自出马!”
赵杞眼睛微眯,这才明白,原来那人不是县令,是县丞。
北宋县令品级通常为从八品或从七品,县丞通常为从八品或正九品,两者的官服颜色均为青色。
若两人站在一起,很难从颜色上区分谁是县令,谁是县丞。
因此,赵杞前日见他身着青色官袍,便以为他是县令张世庸。
由此看来,当日张世庸并未出来迎接,这也间接证明了,他对黑石关封路事件,或许知道些隐情。
县丞轻抚胡须,并未回应,反而是站在他身旁的马有才,率先开了口:
“陆县尉,县令大人有令,命你即刻捉拿凶犯,回衙门复命!”
“马都头说笑了,有县丞大人在此坐镇,凶手定然跑不了。”
陆昭漫不经心回应着,马有才打的什么主意,众人心知肚明。
凶手武艺高强,现场中,唯有陆昭或可与之一战,他们是想让陆昭出力,自己再领这份功劳。
县丞闻言,斜睨了陆昭一眼,语气陡然转沉:“陆昭,缉凶拿犯乃你县尉分内之责,如今却百般推诿,莫非...你与这凶手本就相识?”
陆昭面上不动声色,身旁的赵杞嘴角却勾起一抹冷意。
这般张口就套罪名的莫须有架势,倒是与那遗臭万年的南宋秦桧嘴脸颇为相似。
“陆县尉,你打算如何做?”赵杞压低了声音。
“县丞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线索,竟能寻到此处。”陆昭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看来今晚,她是难逃此劫了。”
陆昭轻叹一声,补充了一句:“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身手。”
这时,站在县丞身旁的瘦高吏差,无意瞥了眼赵杞,顿时一惊。
他眯起眼,借着火光再次打量着赵杞,当看清他的面容时,当即对县丞说道:
“县丞大人...陆县尉身旁那人,酷似前日衙门口,自称是当朝六皇子的贴身小厮。”
县丞闻言,目光直射赵杞,眼中带着些许惊讶:“你确定?”
瘦高吏差点头:“确定,就是他!”
县丞目光一凝:“县令大人有令,此人身份存疑,一旦发现,务必带回衙门。”
言罢,他微微一顿,将目光投向陆昭:“陆昭,你身旁的是何人?”
“县丞大人,此人是我一好友。”陆昭闻声回道。
“他并非衙门中人,却出现在这缉凶现场。”县丞面色一沉,语气转为强硬,“稍后还请他随我回衙,供述始末,以明案情。”
赵杞听到这句话,心中暗道不妙。
方才他就注意到,瘦高吏差附在县丞耳朵旁低语,还时不时朝自己望来。想来自己皇子小厮的身份,多半已经暴露。
若县令张世庸与黑石关事件牵扯过深,自己此番去衙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纵然有陆昭倾力相助,然势单力薄,想要出来,恐怕由不得自己了。
目前皇子身份没有得到官方文书的承认,这衙门是万万不能去的。
想到此处,赵杞深深望了一眼那被围在中央的清冷女子,一个破局之计,骤然涌上心头。
“陆县尉,我去县衙之事,你如何看?”
“不能去!”
面对赵杞的发问,陆昭未加思索便脱口而出。
赵杞欣然浅笑,未作回应,“不能去”这三字信息量很多,分量也极其重。
山坳口,县丞紧盯着按兵不动的陆昭,心中已是不耐。
他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决意不再拖延,当即对着众人大手一挥:
“众捕快听令!将此凶犯立刻拿下!擒获者,赏钱五十贯!”
三十余名衙差听见赏钱后闻声而动,他们目露兴奋,立刻收缩着包围圈。
被围住的女子持剑环顾,眸光清冷如冰,早已做好血战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呵斥突然在山坳炸响:
“住手!”
突如其来的一吼,让衙差们的身形一顿。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赵杞大步踏出,于缓坡顶处负手而立,其背挺如松,目光如电:
“今夜,她是本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