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猎山隐情
傻女话音刚落,赵杞目光一凝。
略作沉顿之后,他笑着问道:“小妹,另外一只手环,是昨日大哥哥送你的吗?”
“嘿嘿嘿...”傻女摸着手环,十分珍视,“大哥哥不止送了小妹手环,还烤了野兔,好香,好香啊。”
“小妹,那位大哥哥,长什么样子?”
“羊子?”傻女一脸茫然,“什么是羊子?可以吃吗?”
赵杞哑然一笑,眼睛微微转了转,指向身后的马道:
“小妹,那个就是‘羊子’,昨日那位大哥哥身边有牵着‘羊子’吗?”
“嘿嘿,大哥哥骗人,那个是马,小妹认识,还和大姐姐骑过。”
赵杞闻言,哭笑不得,眼前这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傻女,只是看起来傻而已,其实她并不傻。
“小妹,昨日那位大哥哥,往哪里去了?”
“大哥哥去杀坏人了。”傻女朝北边方向指去,开始胡言乱语,“大哥哥...姐姐说,他要把坏人都杀光,这样...小妹的爹娘就会回来了。”
“小妹,你能告诉哥哥,你爹娘去哪里了吗?”
“嘿嘿嘿...呵呵呵...”
赵杞所问,似乎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神经,傻女先是嘿嘿一笑,然后目光忽然失神。
她呆滞望着天空,一行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傻女脸上虽挂着笑意,但那格格不入的泪滴,却让瞧在眼里的赵杞心头一紧。
见她犹为可怜,赵杞转身走向杨俊,把最后半块炊饼,也塞到了她手里。
傻女接过炊饼,对赵杞傻傻一笑:“大哥哥,你人真好。”
语罢,她又恢复成了那个天真无邪的模样,蹦蹦跳跳离开了。
杨俊见傻女离开,走到赵杞跟前问道:“赵大人,可有问出什么线索?”
赵杞微微颔首:“陆县尉昨日应该来过清水陂。”
杨俊眼中顿时浮现出兴奋之色:“太好了,这说明咱们方向是没错的。”
赵杞目光望向北方,眼神平静无波:“杨兄,这清水陂北面是什么地方?”
“翻过村寨后面那道梁,便是一片森山老林,名唤猎山,里面住着些猎户。
我听衙门老一辈的说,以前巩县有很多猎户。后来野物越来越少了,很多猎户为了生存,便下山来到这清水陂定居耕种。”
赵杞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走吧,若陆县尉进了山,咱们也得加快跟上。”
两人翻身上马,轻抖缰绳,然后沿着小道一直往北而行。
越往北,道路便越崎岖,最开始还能见到人烟,到后面,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崇山峻岭。
翻过山腰,前方地势豁然开朗,赵杞举目望去,只见山坳里静立着一间篱笆小院,屋顶正飘起一缕青色的炊烟。
“前方有人居住!”赵杞脱口而出。
“赵大人,我们且去问询一番。”杨俊急声道。
“走。”
赵杞猛地一抖缰绳,率先跑在了前面。不消片刻功夫,二人便骑着马来到茅屋前。
赵杞正打量间,屋门突然被推开,只见一名青衫男子走了出来。
青衫男子背挺如松,自带英气,在看见赵杞后,他嘴角牵起一抹弧度,不像笑意,倒像是一句无声的问候。
深山之中,如此气度的男子兀自出现,除了陆昭,还能有谁。
“大哥!”
杨俊见到陆昭,翻身跃下马背,几个箭步上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大哥,小弟苦寻你一天,总算找到你了。”
陆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二弟,心乱了,方寸就乱了。”
“大哥教训得是,小弟怕大哥孤身一人去寻那凶手,心中着实担忧,这才请求赵大人来寻你。”
“昨日你与赵兄吃醉了酒,我便没有唤你。”陆昭望向杨俊,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二弟,这一日,辛苦你了。”
两人谈话间,赵杞翻身下了马。
陆昭朝他抱拳一礼,他亦浅笑颔首回应。两人相识不过一日,但此刻的默契,却如经年老友,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杞率先开口:“陆县尉,你孤身来到这里,想必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吧?”
陆昭轻笑,侧身作引:“赵兄,请进屋里详叙吧!”
进了屋,一对老夫妇正在灶台忙碌着,陆昭对老妪道:“张婶,今日多煮些米食,多了两位朋友。”
老妪慈眉善目,往灶里添了一根柴禾,笑着回道:“陆县尉,晓得了。”
三人围着方桌依次坐下,满脸皱纹的老丈提着一壶水走了过来。
陆昭这时道:“王伯,你也过来坐下吧。”
老丈往土碗掺满水后,顺势坐在了他的旁边。
“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杨俊满肚子疑惑。
“在等凶手!”
陆昭简短几个字,众人一愣,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大哥,你知道了凶手是谁?”杨俊惊愕万分。
“李三郎、陈忠与王林的头颅我已寻到,就等今晚捉拿凶手了。”
“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俊茫然道。
陆昭神色凝重,望向老丈:“王伯,烦你将十五年前那起事件,再讲一遍吧。”
十五年前?
赵杞和杨俊一脸疑惑,目光同时望了过去。
只见老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与痛楚,沉默了半晌,才将那桩压在心底多年的隐秘缓缓道出:
“二十年前,这猎山里一共有八户人家,分别为陈、李、朱、刘、张、秦,还有两家姓王的。
起初为了争抢猎物,各家关系向来不和,时常为了一头野物而大大出手。
后来,朱家老爷子便想了个法子。他把猎山划成了八块,每户分一片山林,大家各打各的猎,互不越界,井水不犯河水。
为了公平起见,这八块区域每年按顺序轮换,今年这片山林归你家,明年就归他家,挨个来。
这么一来,各家也不再争抢了,八家猎户关系渐渐和睦,有几户甚至还结成了亲家。
分山而猎,也成为了大伙儿心照不宣的规矩。
可这平静,到底是被十六年前搬进山的柳家给打破了。
当时,柳成武带着妻子和一儿一女,一家四口来猎山隐居。他们不知道山里的规矩,布陷阱、下套子,满山遍野地跑。柳成武身手好,几乎次次满载而归。
其他几家看在眼里,怨气也憋在心里——坏了规矩,还抢了猎物,谁受得了?
于是八家一合计,上门去讨个说法。若换作旁人,或许还能商量,可柳成武这人性子倔,认死理,只说打猎各凭本事,一步也不肯退。
那时朱二、王林、陈忠、李三郎四人走得最近,见柳成武软硬不吃,就动了歪心思。
起先,他们只是偷偷破坏柳成武设下的陷阱。到后来,事情就越发不太对劲了。
柳成武的妻子那时才三十出头,生得貌美如花,那四人不知怎的,竟把念头动到了她身上。
有一天,柳成武带着五岁小女儿进山打猎,他们便偷摸进入柳家,趁机侵犯了柳氏,不料柳家那不到十岁的儿子突然从外头回来,撞了个正着。
四人怕事情败露,竟当着柳氏的面,活活掐死了那孩子。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无退路,陈忠心一横,说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斩草除根,把柳家四人全灭了口,再做成意外失火的假象。
于是,四人分头行动,朱二去山里找柳成武,谎称家中有急事。
王林、陈忠、李三郎则埋伏在柳家屋门后,等柳成武牵着女儿一进门,几人一拥而上,将他们打晕。
随后在屋里屋外铺满干草,点了一把火,将柳家烧了个干干净净。”
老丈语罢,屋内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