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紫宸殿内，一阵开怀的笑声久久回荡着。

　　龙榻上的宋徽宗正手持军报，笑的合不拢嘴，眉眼中尽是愉悦。

　　“童贯好本事啊，从金人手中夺回了燕云。”

　　大殿中央，一名身着绛纱鹤圆领紫袍玉带，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短须男子，龙眉凤目，正一脸谄媚地祝贺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圣明烛照，能建此不世之功！此乃天佑我大宋啊！”

　　“王相所言极是，童太师能收复燕云，乃陛下圣德感召，天威所至。”梁师成附和道。

　　“昔日黄帝定四方安天下，今日陛下复燕云统山河，功盖千秋啊。”

　　“此乃神霄玉清府显灵，更预陛下圣修有成。”

　　“……”

　　紫宸殿皆是一片阿谀奉承，竟无一人站出，点明其中利害。

　　不是北宋无能人，而是谏过言的清流，不是被贬，便是被害。

　　李纲被贬监南剑州沙县，吴敏未进权力核心。

　　朝野之上，凡三品以上官员，皆为“六贼”的门生。

　　官僚体系如此腐败，大宋怎能不灭亡?

　　一个时辰后，政务处理完毕，宋徽宗单独留下梁师成，他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去把景王带到富宁殿。”

　　“老臣遵旨！”

　　梁师成正欲转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询问：

　　“陛下，需要传太子和郓王吗？”

　　宋徽宗指尖轻点玉案，望向梁师成，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卿以为如何？”

　　“陛下，老臣以为，此案关乎皇家颜面，太子和郓王等皇子理应在侧旁听。

　　此案虽有疑点，但证据确凿，诸位殿下乃皇室血脉，更当谨言慎行，为天下表率。”

　　梁师成目光如电，思维敏捷。

　　在捕捉到宋徽宗神色异常时，他立即进言，让所有皇子都参与进来。

　　这样做的有两层用意：

　　一：此事因郓王而起，他必须要在现场随机应变，若单独提他，意图太过明显。

　　二：建议宋徽宗借此敲打其他皇子，让他们老老实实呆着，安分守己。

　　果然，梁师成话术转变之后，宋徽宗微微点头，采纳了这个建议。

　　“传朕旨意，让所有成童皇子立即到富宁殿...”宋徽宗眉峰一挑，立即改口道，“不！到垂拱殿听候！”

　　“老臣领旨！”

　　所谓“成童”，便是指年满15岁以上的成年男童。

　　宋徽宗共有31子，但眼下成童男子，除去夭折的次子赵柽以及四子赵楫，只有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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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包括赵杞在内，七名皇子全部抵达垂拱殿。

　　垂拱殿空间不大，是宋徽宗日常议政之地，有很强的私密性。

　　赵杞一身污秽素服跪在大殿中央，众皇子着鲜艳的亲王服分别立于两侧。

　　从站位便能看出阵营对立。

　　太子赵恒身旁站着八皇子赵棫和九皇子赵构，而赵楷身边则立着七皇子赵栩和五皇子赵枢。

　　赵栩与赵杞乃同一生母，两人是亲兄弟。

　　因两人选择的阵营不同，加上生母乔贵妃偏爱赵杞，兄弟俩关系一直比较疏远。

　　赵杞注意到，站在太子身旁的赵构眉疏目朗，面如冠玉，一身深紫色亲王服在他身上，看上去颇有几分王气。

　　一阵穿堂风徐徐掠过，吹起了赵杞凌乱的发丝，额头上尚未结痂的伤口显得异常醒目。

　　落寞的背影伫立于此，如弃子般湮没在尘埃中。

　　“陛下驾到！”

　　梁师成阴柔奸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众皇子顿时按照长幼顺序，依次立于两旁，神色严肃。

　　宋徽宗身着赭黄窄袖圆领袍，腰系九环玉带，大步踏入了大殿。

　　坐上龙榻后，众皇子双手交叠举至额前，躬身齐喊：

　　“儿臣参见父皇！”

　　若是换做以往，宋徽宗会回应“不必多礼”此类话语。

　　但今日传唤诸皇子，有敲打之意，故目光如电，神色严肃。

　　“童贯收复燕云之事，想必你们已听闻了吧？”

　　“儿臣恭贺父皇！”众人齐声祝贺。

　　“燕云之地乃太祖毕生之憾，亦是朕心中之愿，今六州已归，不日当告慰太庙，以慰先祖。”

　　宋徽宗缓缓扫过殿内众皇子，目光深沉。

　　“朕老了，西有夏朝虎视眈眈，北有金人狼子野心。

　　朕纵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大宋之将来，需尔等勠力同心。”

　　赵楷眸光微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赵构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疑惑。

　　其余皇子则一脸悲戚，丝毫没有察觉话中深意。

　　赵杞侧耳倾听，暗自在心中猜测。

　　“勠力同心”后面应该还有一句“辅佐太子”的话语，但宋徽宗却只字不提。

　　这其中的深意就很明显了。

　　此时，赵楷往前一步，说道：“父皇神采奕奕，意气风发犹胜当年，儿臣还盼望父皇指点书法，以求精进。”

　　话音刚落，站在最远处的赵构开口，嗓音略带粗哑。

　　“父皇为国事操劳，儿臣近日偶得一株千年人参，愿献于父皇，温养龙体。”

　　“康王有心了！”

　　“儿臣也恭贺父皇，今日燕云捷报，天尊预言显化，此乃大宋社稷之福。”

　　太子赵桓身子微微佝偻，在说到“天尊”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

　　赵杞用余光瞥向他，心有感激之意。

　　赵桓没有直接帮他求情，但却一直在引导宋徽宗。

　　可见其人品还是及格的，至少不是落井下石之人。

　　“天尊...景王...”

　　宋徽宗脸上的笑意凝固，取而代之是一片阴沉。

　　他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数息之后，宋徽宗冷眼扫向赵杞：“景王，今日当着众皇子面，朕最后问你一次。

　　你可知罪？”

　　宋徽宗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质疑。

　　赵杞自嘲一笑，心中泛起淡淡的苦涩。

　　看来他还是不相信我啊！

　　原以为三日前，他不杀我，便是相信了我。

　　到头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既如此，那就让我自己来逆天改命吧！

　　赵杞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怒火，随后缓缓抬头，对上宋徽宗双眼，一字一顿回答道：

　　“儿臣！无罪！”

　　垂拱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噤若寒蝉，气氛压抑到极致。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把目光锁向宋徽宗。

　　静等他接下来的决定。

　　赵杞略作沉顿，再次开口，字字洪亮。

　　“儿臣有证据，可以自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