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危机暂缓
“你有何证据?”
宋徽宗眼帘微抬,闪过一丝讶异。
“自证清白之前,儿臣恳请父皇,派人去府上书房,取出第二层五格、第三层二格、第四层三格的信件。”
赵杞背脊挺得笔直,似胸有成竹,言语没有丝毫卡壳。
宋徽宗略一思索,转头对龙榻不远处的梁师成吩咐:
“梁师成,你速派人去景王府取来信件。”
“老臣领旨。”
鬓发斑白的梁师成,脚下像生了风火轮一般,快步跑向殿外。
大殿内,宋徽宗靠在龙榻上闭目养神,其余皇子皆立于原地,沉默不语。
两刻钟之后,内侍省小侍回来了。
梁师成手捏三封信件,快步来到宋徽宗面前。
“景王,信件已取,你继续说吧。”
赵杞点了点头,把目光望向梁师成:
“梁太尉!,你代我取出书启,顺便也将那封私通金人的密信取出。”
梁师成照做,依次把四封信铺在玉案之上。
此刻,其他皇子都伸长了脑袋,想一探信件内容。
“父皇,证据就在‘宋之君臣犹醉生梦死’的‘醉’字上。”
宋徽宗拿起那封私通金人的密信,眼神紧盯“醉”字,并无异常。
不等他追问,赵杞继续解释:“请父皇细看第二封信。那是儿臣上月写给苏州王香香娘子的手稿,里面有一首七言诗。”
“醉卧香香香帐暖,酥胸半露惹郎馋。玉腕轻缠郎臂颤,舌尖偷舐鬓边寒。”
宋徽宗念了前四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了每个皇子的耳朵里。
众皇子神情各异,赵桓摇头叹息,赵楷唇角噙笑,赵构眉头轻蹙。
赵杞老脸微微一红,叹了口气。
没办法,谁让原主玩得太花了呢?他为了活命,也顾不了体不体面了。
“这首艳诗与密信有何关联?”
宋徽宗轻抬眼皮,瞥了一眼赵杞,眼神还停留在信上。
“请父皇细观首联第一个‘醉’字。”
宋徽宗轻微眨眼,目光再次落在“醉卧香香香帐暖”中的“醉”字上。
第一眼并无异常,当落下第二眼时,他发现那是个错别字。
“醉”字左边结构的“酉”字,底下少了一横,是个“西”字。
因为字体纤细,加上那一横并不明显,若晃眼而过,很难分辨出来。
宋徽宗眉头微皱,又手持那封私通金人的密信,仔细对比起来。
密信中的“醉”字,“酉”字底下那一横并未缺失。
见宋徽宗表情惊讶,梁师成也伸长脖子看去,当发现问题后,下意识望了眼赵楷。
“请父皇再看第二封信件,那是儿臣写给樊楼婉儿娘子的手稿。
信中有一句话:‘昨夜醉眼朦胧处,错把娘子玉峰当酒壶’,请父皇再看‘醉’字。”
众皇子再次无语,望向赵杞时,眼中多了一丝鄙夷。
赵栩轻哼一声,心中不屑与之为伍。
“身为大宋皇子,竟写下流之诗,我怎会有如此兄弟。”
宋徽宗听后,虽面露恼怒,但还是在信中仔细寻找起来。
寻到“醉”字时,和那首艳诗一样,“卒”字左边是个“西”字,依旧少了一横。
大殿中,赵杞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父皇再观第三封信,那是儿臣十日前邀请耿彦康去‘醉乐楼’的信。
信中多次写过‘醉’字,看‘酉’字是否为‘西’字?”
听到赵杞提示,众皇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所谓的自证清白,与“醉”字的结构有关。
宋徽宗看毕,又让梁师成对比了一下。结果无误,三封信中的“醉”字,左边“酉”字皆少一横。
三天时间里,赵杞并不没有闲着。
他仔细把原主的记忆过了一遍,任何一个细节都没有漏掉。
作为21世纪的历史学研究生,赵杞智商不低,记忆力也算不错。
他知道古代有一些能人,能把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而,假的就是假的,它也真不了。
即使这位能人能模仿出赵杞的笔锋字迹,但他却模仿不出赵杞的习惯。
赵杞也是昨天才发现,原主在写“酉”字时,会习惯性的漏掉一横。
有了这个铁证,就算宋徽宗再讨厌他,也没有理由不保他了。
垂拱殿鸦雀无声,宋徽宗正襟危坐于龙榻,目光望向赵杞,带着几分审视与怀疑。
“景王,这些信件既是你写给别人,却为何没有送走啊?”
这的确是一个关键问题,既然写了信,哪有放在府中书房的道理?
众皇子也有同样的疑问,都静等赵杞的回答。
赵杞没有丝毫慌乱,他目光如炬,不卑不亢地回答:“父皇,儿臣才疏学浅,每写信之前必先打稿,故才有今日之信。”
“哦?”宋徽宗好奇道,“信件既然送走,那稿信又为何留下啊?”
“儿臣愚钝,文思不如诸位皇兄弟,留下稿信是为了下次继续使用其中的诗句。”
赵杞并未撒谎,原主胸无点墨,就连那首艳诗都是府中门客所写。
他放置书架,就是为了以后寻欢作乐,好照葫芦画瓢。
“你自谦愚钝,却记得书房第几层几格藏里何信。”宋徽宗眼睛微眯,“朕观你思维敏捷,对答如流,可不像是愚钝之人。”
“儿臣受元始天尊点化,记忆焕新,神明顿悟。加之儿臣不想枉死,故才想起密信中‘醉’字非儿臣所写。”
宋徽宗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赵杞继续为自己辩解:“父皇,若儿臣与金人有私,岂敢明目张胆,在书房写密信?
再者,若金人奸碟藏于京城,儿臣大可以亲自传话,又何必多此一举,故意留下把柄?
儿臣乃大宋汉人,生当为宋民,死亦作宋魂,与金人势不两立,绝不会做出叛祖之事。
儿臣冤枉,还望父皇明察秋毫,还儿臣一个公道!”
赵杞一番慷慨陈词,仿佛点燃了众人心中那一团火焰。
是啊!
生为大宋男儿,向来以忠孝为标榜,又怎么会轻易叛宋呢?
“父皇,儿臣也觉得此案蹊跷。”太子赵桓站出来说道,“六弟性虽纨绔,但绝非卖国求荣之人。”
宋徽宗依旧没有回应,但面色已从阴郁转为平静。
梁师成瞧出了些端倪,趁众皇子不注意,给赵楷递了个眼神。
赵楷心领神会,也站出来求情:“父皇,儿臣也相信六弟。”
赵杞一愣,赵桓求情在预料之内。
但赵楷求情是个什么操作?
他是幕后策划之人,若皇帝深查起来,对他百弊而无一利。
深水倒钩狼?
这时,宋徽宗轻咳一声,朝诸皇子扫视一圈,眼神如寒潭般深邃。
“景王私通金人一案,疑点重重,不可轻断。着枢密院调边关军报佐证,与皇城司彻查往来密档。
此案关乎皇家颜面,诸皇子谁愿领此案,替朕分忧?”
话音刚落,太子赵桓与郓王赵楷,同时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愿领此案!”
“儿臣也愿意替父皇分忧!”
宋徽宗眼帘微垂,静默不语,数息之后,他把目光望向最远处的赵构。
“康王,大殿之中,唯你年少未经历事。此案交于你,如何?”
赵构正在神游,在听到宋徽宗点名指姓后,他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即从八皇子赵棫身旁走了出来。
“父皇,儿臣...儿臣没有信心。”
赵桓和赵楷抢着调查,赵构却直接拒绝了圣意。
按理说,他是太子党的人,本应欣然应下才是。但主动把自己置身事外,这个选择就很有意思了。
宋徽宗听后,不怒反喜。
他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非要把这案子交给赵构,并且只给了七天的时间。
赵构无奈,只能应下这桩差事。
“着令,景王暂押亲王府看管,一应起居,皆由皇城司监护,案情未清之前,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离王府半步。
违令者,当抗旨论处!”
这是宋徽宗离开垂拱殿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离开了大殿。
当众皇子散去,唯有赵杞,依然跪在殿内中央。
形影相吊,悲凉万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