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欺人太甚
经莫大夫一番望闻问切,确认赵杞五脏六腑和筋骨没有大碍。
其全身酸痛和困倦乏力的原因是“惊气入心,寒湿侵体”所致,只需安心休养七日,便可恢复正常。
最后,莫大夫开了几方“五积散”,为赵杞散寒祛湿,行气活血。
听到这个诊断,赵杞心中那颗不安的心才悬了下来。
翌日卯时,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石秀便离开茅屋,前往石冶窑场。
三娘则拿着剩余铜板去庄上买些鸡肉,说要给赵杞补补身子。
昨夜喝过汤药后,赵杞出了一身汗,脸色也不再那么惨白,慢慢恢复了血色。
只是全身还是酸痛,尚不能下床行走,百无聊赖之中,只能一直睡觉。
傍晚酉时,西沉的斜阳将茅屋染的通红,三娘站在院门口,紧盯着泥巴小道,眼神既期待又忐忑。
此时,屋内飘散着一股鲜香十足的鸡菌汤,赵杞躺在床上,忍不住味蕾大动。
忽然,远处小道出现了一个人影,三娘见状,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秀哥!”三娘朝石秀大喊。
听见声音后,石秀脚步不自觉加快,不消片刻,便抵达了院门。
他先是瞥了眼茅屋木门,旋即对三娘温柔一笑。
“三娘。”
“秀哥,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按照赵六兄弟的吩咐,只等后日取浆晾晒了。”
“行,那你快进屋内,将赵六兄弟扶起来,俺去盛鸡汤,准备啖食。”
“这么香的鸡汤,俺好久都没闻过了,这胃实在馋得紧。”
“这还不是多亏了赵六兄弟。”三娘嗔笑一声,催促道,“别杵在这了,赶紧去吧。”
“三娘说的极是,俺这就去准备。”
石秀挠头憨笑,不再迟疑,快步向屋内走去。
饭间,石秀将今日所发生之事一五一十道出,三沉草木灰时,王作头和牛山全程都在一旁观摩研究。
对于赵杞的“三沉三澄法”,众匠户闻所未闻,观后无不啧啧称奇,都对这法子充满了期待。
赵杞闻言,感慨万千。
其实他并未发明什么新东西,只是结合后世污水处理厂的过滤原理,将其系统化和标准化。
他能想出此法,只不过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
一晃四日过去,赵杞正值年轻,身体恢复起来异常迅速。
除了走路久了有些气喘,其他与常人无异,期间莫大夫来瞧过一次,把脉后说道:“再有几日,便能好个七七八八了。”
与此同时,石冶窑场也用那批“细灰浆”,将第一批青瓷入了窑。
窑场的匠户们,这几日心都悬着,一天要往把桩师傅那儿跑好几趟,个个伸长了脖子,就等着窑火歇下。
傍晚时分,把桩师傅李翁如同石雕,目不转睛地盯着观火孔。
忽然,他浑浊的双眼精光一闪,立马起身向所有窑工吼道:
“封门——!”
众窑工闻声而动,迅速铲起湿泥将各个火口死死堵住。
一旁的石秀,哪见过这种紧张时刻,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大气也不敢喘。
“歇火——!”
随着李翁下达最后一道命令,众人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顿时松弛了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望向窑炉,接下来的时间,只需静静等待即可。
又过了三日,窑炉前站满了人,须发斑白的王作头与把桩师傅站在最前面。
只见李翁用手背贴近窑门,一边轻捻胡须,一边感受着窑温。
片刻后,他环顾四周,高声呼喊:“开窑——!”
众窑工开始忙碌起来,石秀和王作头退到一旁,时而吞咽口水,时而偏着脑袋查看,焦急万分。
待窑门开启一角后,一名身材清瘦的匠户率先挤入窑内。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清瘦匠户在门角露出个脑袋,满脸通红,说话不停磕巴:
“王...王作头!青...青瓷!全是上等品质的青瓷!”
王作头闻言,快步上前,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可看清楚了?”
“看...看清楚了!”清瘦匠户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俺仔细检查了,用那‘三沉三澄法’灰浆炼出来的青瓷,釉水清亮如玉,件件都是上等好货。”
“太好了!!”
王作头眉间的川字纹缓缓展开,眼眶不由得泛红。
此刻,他终于长出一口气,只觉一股热流从胸腔直窜头顶,兴奋地让他几乎要呐喊出来:
“天佑我石冶窑场,这回...咱们终于熬出头了。”
随着王作头宣布青瓷烧制成功,现场众人无不欢呼雀跃。
他们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自市场时兴青瓷后,南边的龙泉窑和景德窑借此迅速发家,石冶窑场因为技术瓶颈不能量产,导致这几年愈发艰难。
若不是“三沉三澄法”,石冶窑场恐关窑歇业,此前辉煌的历史,终究变成一堆泥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赵杞将这座窑场盘活了。
石秀是个实在人,见众人高兴,也跟着欢呼雀跃,竟一时将那剩余的三贯钱抛诸脑后。
待走到半路,这才想起,他懊恼拍了拍脑门,旋即又跑回窑场。
寻了大半天,石秀最后在泥料库找到了牛山。
见库房只有他一人,石秀直接开门见山:“堂哥,你看那剩余三贯铜钱,啥时候能给俺?”
“三贯钱?”牛山正弯腰拍打着瓷土,闻言后起身,手在衣摆上擦了擦,一脸茫然看向石秀,“啥三贯钱?”
“堂哥,你忘了吗?”石秀眉峰轻蹙,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当晚在俺家,你与赵六兄弟商议好的。
说先给一贯,等这提炼草木灰的法子有效,再给剩余三贯。”
“妹夫,你是记错了吧?”牛山耸了耸肩,脸上满是疑惑,“当晚俺明明说的一贯,啥时候变成了你口中的四贯?”
“堂哥,俺们做人可不兴这样的啊,你明明...”
“石秀!”话音未落,牛山颇不耐烦,打断道,“唤你一声妹夫,是看在三娘姓牛的份上,不要给脸不要脸。”
语罢,他狠狠瞪着石秀,补充道:“此地是窑场重地,你非窑场人员,若再继续胡搅蛮缠,俺就不客气了。”
石秀咬牙切齿,心中一股火气顿时直窜天灵盖。
他喘着急气,指着牛山怒道:“姓牛的,做人可要凭点良心,你要是不给,俺...俺就去...俺就去报官!”
“报官?”牛山嗤笑一声,“好啊,你尽快报去啊,看官老爷是信你还是信俺。”
“牛山...你...”石秀愤愤不平,一时语噎。
“你...你什么你?”牛山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嘲弄,“当晚并无立任何字据,莫说报官,就算你找天王老子,俺也是说的一贯。”
言罢,不等石秀回应,牛山轻抖手上的泥土,故意撞开了他,然后头也不回就往库房外走。
石秀此时怒火中烧,胸口剧烈起伏着,眼角余光像刀子般剜向牛山,如同即将破笼而出的猛虎。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直扑向牛山,手中的拳头也直贯后背。
牛山正往前走,只觉后背传来一阵闷痛,险些栽倒。
他吃痛转身,见是石秀,心中那股市井的痞性顿时涌了上来,想也未想,便与石秀厮打了起来。
随着两人扭打在一起,库房顿时扬起一地烟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