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打自招
石秀缓缓步入屋内,随后在三人的注视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小人石秀,见过赵公子和陆县尉!”
林安朝门房投去赞赏的眼光,想来他在来的路上,已将二人身份,提前告知了他。
石秀刚一跪下,赵杞连忙起身,前去扶起了他。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之恩?
他将石秀带到自己座位旁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石秀大哥,你且坐下!”
“俺?”石秀摆摆手,满脸不可思议,“赵兄...赵公子,俺还是站着吧,自在一些。”
“今后你不再是窑场的活计,而是管事,让你坐,你便坐!”
见赵杞面色一沉,石秀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双手攥着衣角,局促不安坐了下去。
“林窑主。”赵杞落座后,目光转到林安身上,“我想让石秀负责窑场运输事宜,你意下如何?”
“赵公子既已开口,林某岂有不应之理?”林安脸上堆着笑容,欣然答应,“这事我做主,允了。”
赵杞朝林安一笑:“那就有劳林窑主了。”
话音刚落,他转头望向石秀,脸上的笑容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一片凝重。
“石秀大哥,牛山剩余的三贯银钱,给你了吗?”
“哎!”提及银钱,石秀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懊恼,“每想到这事,俺就觉得对不起赵公子,更恨自己无用。
那‘三沉三澄法’,是公子顶着身体不适传授于俺,俺本想着,等银钱到手,给公子留做盘缠。
可那牛山...竟然事后翻脸不认账,非但一个子儿不给,还死不承认有这回事。”
石秀越说越激动,双拳攥得咯咯作响,“为这个,俺还跟他打了一架,可这银钱...终究是没要回来。”
赵杞目光渐冷,语气却异常平静:“此事,王作头知晓吗?”
“师傅他晓得。”石秀赶忙点头,“师傅收我为徒后,特意去寻过牛山,可他不但不认,还污蔑师傅私吞了其余七贯钱。”
“啪!!”
话音未落,林安猛然一掌拍在了方几上,“岂有此理,石冶窑场竟有这种歹人。”
随即转头对门房吩咐:“陈云,你去将牛山唤来,休要告诉他缘由。”
“是,东家!”
门房领命而去,屋内霎时一片沉寂,陆昭静默不语,赵杞和林安面若寒霜。
大约半刻钟之后,一名短须中年男子步入屋内。
他扫了一眼陆昭和赵杞侧脸,甚至都没往石秀方向看,便小跑至林安跟前,半弯着腰,脸上尽是谄媚之色。
“东家,你唤小的来,是有何差遣?”
林安望了眼赵杞,不动声色问道:“牛山,我且问你,石秀那‘三沉三澄法’,可是你去买来的?”
“正是小的去买的。”牛山垂手侍立,连连点头,“王作头当日给了小的一贯钱,差我去将这法子弄到手。”
“一贯?”林安袖中的指腹轻柔,斜眼睥睨,“你确定是用一贯买的?”
“东家,小的办事,你还不放心么?
石秀拿到定金,便急着要传法,小的寻思,光说不练假把式,万一这法子没用呢?
于是让他次日卯时,来窑场当面演示,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也好替东家验明真伪,免得花了冤枉钱。”
“牛山!你放屁!”
话音未落,石秀忽然一声厉吼,惊得牛山一颤。
他这才缓缓转身,循着声音望去,见石秀坐在椅子上,顿时大吃一惊。
视线继续左移,当赵杞模样清晰映入眼帘时,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绊倒在地。
“小六...”牛山支支吾吾,低声呢喃。
“放肆!”陆昭猛地一拍小茶几,厉声喝道,“赵公子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牛山吓得一缩脖子,慌忙看向林安求助。却见他怒目微凝,语气冰冷:
“牛山,睁开你的眼看清了!这位是巩县陆县尉,赵公子更是汴京来的贵人。”
汴京贵人,牛山或许没有概念,但陆昭名声在外,乃当代狄公,谁人不知?
他眼珠子快速一转,毫不犹豫跪在地上,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小人该死!小人眼拙,没有瞧见陆县尉和赵公子驾临,小人罪该万死!”
赵杞见他只扇了两下,端起茶杯,只轻轻吹开浮沫,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
“谁让你停了?继续扇!”
牛山嘴角微抽,当即一咬牙,狠心朝自己脸上呼去。大约扇了数十息,赵杞见他脸颊红肿,这才抬头叫停。
“牛山,我问你,那剩余的三贯银钱,你为何不给?”
“赵...赵公子。”牛山低着头,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小人是想给的,可...可王作头说...说不用给。”
“牛山,你放屁!”石秀胸口微微起伏,气得咬牙切齿,“师傅的名声,在窑场有口皆碑,岂是你口中的无赖之人。”
“我...我...我没撒谎。”
赵杞示意石秀冷静,随即转头向门房道:“陈云,劳烦你将王作头请过来一趟。”
“是,赵公子!”
见陈云出了屋,赵杞收回目光,沉声问道:“牛山,那七贯钱,可在你身上?”
“赵...赵公子。”牛山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不在小人身上。”
“你可知,一个谎言出口,就得用一百个谎言去圆?”赵杞嗤笑一声,“可惜,谎言就像这纸,永远包不住火。”
牛山闻言,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接话。
赵杞不愿与他浪费口舌,目光凝视着手中的茶水,静静等着王作头的到来。
不过半刻钟,一名须发斑白的老者步入屋中。他目光矍铄,朝着众人躬身点头后,便静立于一旁,神色中带有几分匠人的清高与孤傲。
“王作头,当日牛山买石秀的‘三沉三澄法’,你拿给了他多少银钱?”
林安温言问道,语气中带有一丝尊敬。
“东家,老朽依照你的吩咐,将那八贯钱,一并给了他,用来买石秀的灰浆静置法。”
“牛山曾给了石秀一贯,他说事成之后的三贯,你说不用给他。”
“哼!”王作头斜了一眼牛山,眼中满是不屑,“老朽岂会因为几贯银钱,断送了窑场的前程?”
“赵公子,陆县尉。”林安朝二人郑重抱拳,“王作头在窑场四十余年,德高望重,是我林某敬重之人。
我愿以身份为他作保,他断不会行这等之事!”
赵杞微微颔首,王作头神色坦荡,一言一行皆有大家风范,不像是撒谎之人。
反观跪在地上的牛山,从一开始便言辞闪烁,前言不搭后语,更像是奸滑之徒。
“此事好办!”
一言未发的陆昭,倏然站起身来。他俯视着牛山,语气漫不经心,
“据《宋刑统·卷二十五·诈伪律》:诸诈欺官私以取财物者,准盗论。
牛山有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公私财物嫌疑,只要本官带回县衙一审,真相便能水落石出。”
陆昭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安:“林窑主以为如何?”
林安连忙拱手:“全凭陆县尉做主!”
“好。”陆昭神情严肃,对牛山沉声道,“牛山,那就跟本官走一趟吧!”
一听要去县衙,牛山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早就听闻县衙审讯犯人颇有手段,向来都是竖着出去,横着出来。
想到此处,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猛地转向陆昭,磕头如捣蒜。
“大人!小人知错!小人愿招!求大人开恩!”
霎时间,屋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牛山面如死灰,牙关因为恐惧而格格打颤。
“王...王作头确实给了小人八贯钱,可小人只昧了妹夫的三贯...其余四贯,小人都孝敬给了陈...陈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