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商业谈判
二人等待片刻,一名着窄衫的中年男子步入室内,目光在陆昭与赵杞身上细细打量。
门房紧跟在后,向男子介绍道:“东家,这二位便是县衙来的大人。”
赵杞见正主到了,不慌不忙地起身,朝男子抱了抱拳,含笑道:“在下赵六,见过窑主。冒昧来访,打扰了。”
此次前来,毕竟是要与窑场谈合作的,赵杞不想把姿态放得太高,略作迟疑,他起身朝中年男子拱了拱手。
陆昭身为县衙,需保留着官家的威严,他只是端起茶杯,对窑主微微颔首。
窑主赶忙深深一揖,神色恭敬地回礼:“鄙人林安,不知二位大人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他微微一顿,目光小心翼翼望向陆昭:“恕小人眼拙,还未请教这位大人的官讳与职司?”
陆昭淡淡道:“县尉陆昭!”
“原来是陆县尉!”林安瞳孔微缩,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回过神来,赶忙深深一揖,“小人不知县尉大人亲临,实在是有失远迎!”
“无妨,今日我是陪汴京赵公子来寻你的。”
陆昭不想喧宾夺主,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引入赵杞身上。
林安见他姓赵,又来自汴京,连陆昭对其恭敬有加,心中忽然一惊,脑中闪过无数猜想。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赔罪:“小人有眼不识泰山,罪该万死,还请恕罪。”
“林窑主,你请坐!”赵杞朝着主座一指,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今日我来,是想与你谈一笔生意。”
林安哪还敢坐主位,本想推却,可见赵杞神色微变,带着惶恐不安的心情坐了下去。
“赵公子,不知...你口中所说的生意是何?”
“在下乃汴京长风车马行的管事,今日前来,是想将窑场瓷器运送事宜,都交由长风承运。”赵杞道。
林安闻言一愣,一位由县尉陪同,自汴京而来的赵姓贵人,就只为谈一笔微不足道的运送生意?
压下心头困惑,他试探问道:“赵公子,你就别拿小人寻开心了,你亲自来窑场,不会只为了这事吧?”
“如果只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我犯不着亲自跑一趟。
实不相瞒,我家掌柜与友人打了个赌,需在三年内将一家即将歇业的窑场打造为大宋第一民窑,特令我逐一筛选。
前些日子,我来到窑湾勘察过,石冶窑场乃最佳之选。”
言到此处,赵杞微微一顿,“林窑主可知‘三沉三澄法’是谁教给石秀的?”
“难道...”林安满脸震惊,“难道这‘三沉三澄法’是赵公子所传授?”
“石秀于我有恩,我见他生活困苦,这才传授此法,让他助石冶窑场突破青瓷瓶颈。”
见林安一脸惊讶,赵杞疑惑道,“难道那牛山没有告诉窑场,此法是谁所创?”
“赵公子,此事我全然不知啊。”林安摇头,“之前,我只听王作头言,有一名叫石秀的人,用‘三沉三澄法’烧出了品质极佳的青瓷,其他并无详说。”
“为了改善石秀的家境,当晚我便以十贯钱的价格,将这法子卖给了窑场,还托牛山居中传话。”
赵杞眼神一沉,“这事,王作头没跟你商量?”
林安讪讪一笑:“这事怪我忘了。王作头确实提过,只是我觉得十贯要价高了,就让他先支八贯去谈。
那石秀第二日来窑场演示此法,我便以为此事谈妥了,就未多问。”
赵杞闻言,眼睛微微一眯,强压下心头的怒意。
当晚牛山信誓旦旦,说窑场只愿出四贯,他自己主动垫付了一贯,说剩余三贯,事后再结。
照现在的情形看,牛山或和王作头私吞了四贯,恐那三贯银钱,也还未结清。
动土动到太岁头上来了,叔可忍婶不可忍,待石秀到来,定要问个清楚。
隐下心中的想法,赵杞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入正事:“林窑主,方才我所说之事,你可感兴趣?”
“赵公子对窑场倾囊相授之法,鄙人感激不尽。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食,赵公子如此做,想必还有其他深意吧?”
“林窑主如此爽快,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赵杞未做迟疑,缓缓道,“三年内,我们助石窑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烧出上等品质的白瓷乃至天青釉。
待条件成熟,可将窑场升格为官窑,享官家名分。
以此作为交换,窑场所得利润重新分配,车马行占四成,窑场占六成,且大宋境内的瓷器运输,全都交于长风车马行。”
赵杞言罢,目光紧盯林安的表情。
将民窑升格为官窑是他深思熟虑的打算,虽有画饼嫌疑,但有“三沉三澄法”与赵氏身份加持,可信度便不一般了。
更为关键的是,官窑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
若石冶窑场从民窑变为官窑,林安从普通商贾一跃成为皇商,社会地位显著提升。
虽说会失去经营自主权,但从此收入稳定,不用自负盈亏。
林安指尖轻扣侧椅,目光有些微微失神。片刻后,只见他轻抬眼皮,郑重问道:
“赵公子,眼下的窑况你也看到了,若在三年内升为官窑,如何能办到?”
“林窑主,你未免也太低估我们了。”
赵杞呷了一口茶,斜眼道,“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岂敢空口白话?至于我背后的东家是何等人物,难道还须我点明吗?”
“赵公子恕罪,是在下失言了。”林安赶忙躬身,语气恳切,“只是小本经营,利润分配关乎一窑生计,不得不问个明白,还望公子体谅。”
“林窑主放心,我们既要分利,自然更要出力。汴京方面,便由我们车马行出面去发卖。
青瓷利薄,走中等阶层倒也罢了,待日后传几手绝技,定会窑石窑瓷器将成为汴京有价无市的珍品。
莫说三年,两年之内,我保你窑场名利双收,赚得钵满盆盈!”
赵杞言辞凛然,字字铿锵,这一番声情并茂之后,一旁的林安听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
他略作沉吟,当即拍板道:“赵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犹豫,便是不识抬举了!这合作,我应了!”
“好,林窑主果然爽快。”
赵杞目光灼灼,眼底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过...”林安话锋一转,沉声道,“咱们在商言商,如此大事,需得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他瞥向一旁的陆昭,小心翼翼问道:“不知陆县尉可否作个保人?”
陆昭微微颔首:“自然没问题。”
赵杞心下暗喜,他没想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原本还想着林安会不会斟酌几日,再给予答复。
看来是他多虑了,这林安远比想象中更市侩。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之中时,门房领着一人步入屋内。
赵杞定睛一看,那人一脸灰尘,浑身上下沾满瓷泥,正站在原地发憨。
这模样,除了石秀,还能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