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汴京消息
赵杞注意到,牛山情急之下,说出了“孝敬”二字。
“孝敬”即上贡,这意味着陈管事绝非简单的被动收钱,而是对此事心知肚明,甚至默许、纵容。
一个底层匠户,若无倚仗,岂敢私吞这么多银钱,一个窑场管事,若非惯例,又怎会坦然接受“孝敬”?
这般行径,恐怕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赵杞用余光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安,这石冶窑场中的腐败,怕是早已盘根错节。
林安不是蠢人,他也从牛山话中读到了诸多含义。
只见他指尖轻轻扣着椅子的扶手,眼睛眯着,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沉默片刻,他朝陆昭与赵杞拱了拱手,沉声道:“赵公子,陆县尉,今日让两位见笑了!”
赵杞郑重道:“林窑主,我们合作在即,此事需要帮忙么?”
“不劳烦赵公子了。”林安唇角噙笑,“平日林某对窑场疏于管理,以致生出这等祸患。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清理门户。”
赵杞颔首:“我相信林窑主的魄力。合作事宜,过几日我会让巩县长风车马行的管事与你对接。
届时,陆县尉作为保人,会随他一同前来,还望下次来,石冶窑场能让人耳目一新。”
林安拱手道:“赵公子请放心,林某绝不会让几粒老鼠屎,坏了这一锅汤。”
赵杞满意点了点头,随即将目光再次转向牛山:“牛山,那三贯银钱,现在何处?”
牛山颤颤巍巍回道:“赵公子,三贯银钱...尚在家中。”
“你去将它取来,我在这里等你。”赵杞对陆昭温言道,“陆县尉,辛苦你跑一趟了。”
陆昭微微点头,旋即拎着牛山,大步朝屋外走去。
此时,天色逐渐漆黑,屋中几人见赵杞没有用晚饭的打算,也只好在一旁静候。
约莫两刻钟后,牛山提着三贯铜钱回到了屋内,他二话没说,双手奉给了赵杞。
赵杞仅瞥了一眼,便随手接过,直接递向石秀:“石秀,收下吧,这是你应得的。”
石秀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赵...赵公子,你对俺的恩情太重了,俺不能受啊!”
“从今以后,你便是负责运输瓷器的石管事。”赵杞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正言辞道,“拿出点做管事的气魄来,莫要折了我的面。”
石秀双手接过银钱,郑重点头:“小的谢过赵公子!”
“莫要只谢我一人,林窑主才是你的东家,日后要听他差遣。”说着,赵杞将目光转向陆昭,“陆县尉是我挚友,今日相助之情,你同样要记在心里。”
稍作停顿,他又看向一旁的王作头,语气诚恳。
“王作头技艺精湛,在窑行里德高望重。如今愿意收你为徒,更是你的造化。这份师徒之情,切莫辜负。”
赵杞处事周全,此番话说的滴水不漏。
众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他这是在给石秀铺路,积攒人脉。
陆昭站在身旁,见赵杞一心为石秀着想,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石秀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便知恩图报,对石秀投桃报李。
想到那晚在猎山,自己也曾于危难时刻救过他,心中不由得踏实了几分。
听见赵杞的话语,石秀憨厚一笑,随即对众人一一躬身致谢。
一旁的牛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本来有机会搭上赵杞这层关系,却因一时贪念,行差就错,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眼下不仅得罪了赵杞,还将葬送自己的前程。
然而,牛山不知道的是,接下来等待他的,远不止葬送前程那么简单。
“林窑主。”赵杞目光转向牛山,面色平静,“此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安略作沉吟,朝陆昭拱手道:“陆县尉,这厮瞒着林某,与陈管事合谋骗取七贯钱财,便交由官府处置吧!”
赵杞目光微凝,这林安清理门户的手段,倒是简单粗暴。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借官府之力杀鸡儆猴立威,最有效果。
一旁的牛山,听见几人三言两语便商定了自己的去处,脸色顿时煞白,他全身不停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赵公子、陆大人、东家!小人知错了,求几位高抬贵手,饶过小人这一回吧!”
“小人愿立刻滚出东石庄,从此不在巩县露面,只求别将小人送官。”
“家中老母已七十有三,两个孩子还不到十岁,小人若入了狱,他们...他们真的活不下去啊!”
牛山重重跪倒在地,朝着赵杞三人的方向连爬几步,磕头如捣蒜般求饶起来。
石秀见此情况,于心不忍,想开口求情,可转头瞥见三人板着个脸,心底轻叹一声,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夜色渐晚,东石庄没有饭馆酒肆,林安吩咐窑场厨子多炒了几个菜,引赵杞和陆昭简单用餐。
与此同时,被派去报官的陈云与其他衙差回到窑场,当众将面如死灰的牛山与陈管事押回了衙门。
……
此事告一段落,赵杞开始清闲了下来。
第三日,小五从汴京赶回了巩县,除了信件安全送到王革手中外,他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五日前,名动京城的歌妓李师师,与新晋歌妓苏浣儿,在樊楼展开了一出别出生面的“雅斗”。
“雅斗”有两种形式,即“文采雅斗”与“才艺雅斗”。
“文采雅斗”上,二人在诗词歌赋方面棋逢对手,最终在京城名士的品评下,竟以平局收场。
“才艺雅斗”上,苏浣儿并未选择寻常路数,而是取琴箫于案前,一手抚琴,一手吹箫。以一曲《江上清风游》琴箫合鸣,力压李师师。
经此一斗,苏浣儿不仅名动汴京,并且入驻樊楼,与李师师同列头牌,被称为“汴京双绝”。
赵杞听闻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果然没有看错苏浣儿。
成为樊楼头牌,就意味着与汴京顶级权贵搭上线了,日后,她便是赵杞在朝廷中的一双眼睛。
这天,赵杞用车马行余钱,在望月居宴请了陆昭与杨俊。
这顿饭,表面是答谢陆昭相助之情,实则也是他的告别宴。
信件送到王革手中已有三日,赵杞活着的消息,想必已传入宋徽宗耳朵。若奏状抵达朝廷,礼部相关人员与文书,不日便会抵达巩县。
前往皇陵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