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谈判交易
三人继续聊了一会儿,赵杞实在疲惫,合上眼睛便呼呼大睡。
三娘在院内折了些青菜,在缸里舀了一小瓢米粮,开始砍柴做饭,石秀则去找她的堂哥。
破旧的茅屋重新恢复了寂静,几缕炊烟袅袅升起,灶台下的柴火噼里啪啦燃烧,屋外偶然传来几声犬吠。
大约戌时出刻,天色渐黑,躺在秸秆木板上的赵杞,静静望着漏风的屋顶怔怔出神。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石秀领着一名短须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堂哥!”
三娘听见动静后,走进茅屋,对着中年男子打着招呼。
中年男子并未回应,而是径直走到赵杞跟前,先是打量了片刻,随即望向他的手指,微微蹙着眉。
石秀开始介绍赵杞,态度恭敬:“堂哥,他便是南方窑场来的赵六兄弟!”
“赵六...”中年男子若有所思,缓缓道,“如此年轻的匠户,还是个官家之姓,倒不常见。”
“赵六兄弟。”石秀又开始介绍起中年男子,“这位便是三娘的堂哥牛山,是石冶窑场的匠户。”
“牛大哥。”赵杞笑着打招呼。
“嗯,俺比你年长一些,便唤你小六吧。”牛山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傲意,“俺听石秀说,你对青瓷懂一些门道?”
“略懂而已...”
“既是南方窑场而来,那俺问你,如何能让这窑多出些好货?”
“牛大哥,石冶窑场出的青瓷,是差在釉水的成色上,还是窑火的把握上?”
“窑火温度有把桩师傅控制,自然无差,症结在于釉料成色不稳,品质参差,十窑九色。”牛山懊恼道。
赵杞躺在床板上,眼帘微垂,心中认真思索着对策。
若想烧制一窑青瓷,需经历四个阶段:取土提炼、胎体制作、施釉装窑、闭窑锻造。
在这其中,取土提炼与闭窑锻造最为关键,前者为炼形,后者为炼气。
北宋窑的发展已经相当成熟了,胎体制作和施釉装窑都有固定的工序,只要不出错,基本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取土提炼是最基础的第一步,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所谓“取土提炼”,指的是将开采的瓷土用水碓舂碎,然后投入洗池中不断搅拌,其目的是去除大颗粒杂质,得到相对纯净的泥料。
然而,这只是提炼最基础的一个步骤。
若想得到高级釉料,需要以草木灰或者石灰石与釉石按比例混合,加水研磨成极细的浆液,使其在高温下熔融成玻璃质,呈现青色的釉浆。
此步骤决定瓷器最终的品质,是“一坨”还是“一尊”,都取决于“提纯配釉”的阶段。
因此,石冶窑场炼不出成色稳定的青瓷,除开窑温问题,多半在于“提纯配釉”阶段出了问题。
也就是草木灰或者石灰石没有提炼纯净。
想到这,赵杞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解决方案。可借鉴后世污水处理厂的工艺,将草木灰分级沉淀提纯,得到高级釉灰。
想归想,但赵杞要利用此法子换取治病银钱,自然也不会主动说出来。
“牛大哥,我还有一个问题。”赵杞思索良久,再次望向牛山,“石冶窑场是如何淘洗草木灰的?”
此言一出,牛山表情十分怪异,他斜眼盯着赵杞,眼中满是警惕之心。
赵杞见状,顿时反应了过来,他竟一时疏忽,忘了“提纯配釉”是每个窑场的核心机密。
公然问别人机密是什么?牛山不感到警惕才奇怪。
“牛大哥别误会,我并无其他想法。”赵杞尴尬一笑,解释道,“我已经大致推断出问题所在了,想加以印证。”
牛山似笑非笑,道:“小六,不是俺不想说,如今窑湾匠户日子越过越紧。
这釉石配方是窑场的重要机密,难免被有心之人混进来,俺也得留个心眼不是?”
“牛大哥所言极是。”赵杞面不改色道。
牛山这句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含沙射影之意,非常明显。
石秀偷瞄了眼面无表情的赵杞,又用余光瞥向牛山,双手紧搓在一起,不知作何应对。
牛三娘反应最快,见茅屋中的气氛略显尴尬,对牛山询问道:
“堂哥,今晚要留下来一起喝点粥么?”
“三娘,不了。”
简短回应之后,牛山又把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赵杞身上,声音冰冷且平淡,
“小六,你方才言已推测出症结问题所在,能告诉俺,可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咳咳咳...!!”
赵杞正欲开口,突然涨红着脸不断咳嗽,牛山见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生怕带有疾病传染给了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赵杞脸色恢复如常,他舔了舔惨白的上唇,缓缓道:
“石冶窑场出的青瓷品质不稳定,症结在于釉石不纯。
我这有一个法子,只需三步,便可使青瓷出窑提升五成,且品质更胜以往。”
此言一出,牛山眼中精光一闪,“是哪三步?”
“牛大哥,此法乃是恩师传授,其效果立竿见影,价值百金。
今日我重伤垂危,落难于此,急需找一名大夫。
劳烦牛大哥与石冶窑场管事相商,我只要十贯钱,愿意将此秘法传授。”
“十贯?!”牛山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小六,你可知十贯钱能买多少石稻米?
整整十石!十石啊!够俺们家吃半年了,你仅凭一条秘法,张口就要十贯,也不怕被大风闪了舌头?”
赵杞早预料到牛山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喊价十贯,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决定的。
如果单论沉淀提纯法本身的价值,十贯钱只低不高,只不过,大家没有看见效果,自然不知其含金量。
赵杞喊价十贯,是留了充足的还价空间的,他没指望一口价能成交。
“牛大哥,秘法值不值十贯,不是你我说了算,得由窑场的管事来定夺。”
赵杞深吸一口气,再次振作精神,“此法乃是石冶窑场重塑昔日辉煌的契机,日后所出瓷器,绝不会输于南边。”
“此法真有这么神奇?”
牛山眉峰一挑,语气松软,似乎有点动心了。
“牛大哥,我如今重伤垂危,短时间不会离开东石庄。
若此法无用,你们大可拿我问责,我反正走不得,跑不得,对于你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牛山听罢,轻捻胡须,暗自在心中琢磨此事利害。
沉默半晌,只见他眼中精光一闪,似是下了决心,旋即向赵杞望去:
“成,今日便信你一回,你在此等着,俺去寻王作头。”
语罢,他轻挥衣袖,便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