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杞睁开双眼，茫然环顾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了男子身上。

　　男子见状，满脸惊喜：“兄弟，你醒啦？”

　　“我在哪？”赵杞疑惑道，“你...又是何人？”

　　“兄弟，俺叫石秀，这里是东石庄。”语罢，他拉过身边农妇女子，笑眯眯介绍道，“这位是俺的娘子，唤作三娘。”

　　三娘对赵杞颔首噙着笑容。

　　东石庄...

　　赵杞努力在脑海回忆，对这个地名并无印象。

　　他思索片刻，虚弱问道：“这位...大哥，东石庄是何处...辖地？”

　　“兄弟，俺一瞧你就是外乡人，这东石庄啊，在石子河下游，属于巩县辖地。”

　　石秀憨厚一笑，继续道，“俺和娘子就是在河滩上发现你的。”

　　赵杞眼神快速转动，东石庄他虽没有听过，但石子河，他在研究皇陵地图时，曾了解过。

　　石子河横穿北宋皇陵核心地区，是风水体系中的重要一环，被称之为“水龙”。

　　石子河下游有一个黄冶窑场，闻名于世的唐三彩俑，大多数便出自于此。

　　知道了自己所在位置，赵杞眉宇间的忧虑散去，神色不由得轻松了些许。

　　此处离永安军皇陵区很近，不过半日路程，赵杞打算等伤势好些，就直接前往皇陵上任。

　　虚弱地望了眼石秀和三娘，赵杞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哥哥和阿嫂相救...”

　　“兄弟，莫要说这些了。”话音未落，石秀笑着打断道，“既然在河滩上见着了你，俺就不能见死不救。”

　　“是啊，兄弟，眼下要紧之事，是先养好身子再说。”站在一旁的三娘言道。

　　赵杞微微颔首，当务之急，的确是要先找个大夫治病，万不能落下了病根。

　　可环顾茅屋，石秀夫妻家徒四壁，别说找大夫了，就是抓副药都费劲。

　　想到这，赵杞不由得泛起一抹苦笑。

　　果然不管是何年代，没有银钱，终究是寸步难行。

　　可叹自己与沈杵换衣衫时，腰间的玉佩也给了他，目前全身上下，无一值钱物件，可谓是穷得叮当响。

　　如何快速搞到救命钱，成为了当下第一难题。

　　略一思索，赵杞问道：“大哥阿嫂，东石庄请名大夫，需要多少银钱？”

　　石秀听后，还以为要让他们帮忙找大夫，顿时面露尴尬之色。

　　“兄弟，俺们对不住你，去年庄家没有收成，俺家...”石秀羞愧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低，“俺家一个铜子都没有了。”

　　赵杞轻轻一笑，虚弱道：“石秀大哥，你们能救我，已经是天大恩情了，我又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劳烦二位呢。”

　　“哎！”石秀重重叹了口气，“东石庄西边有位莫大夫，光是诊金便是五十文，若再开几剂汤药，没个两三百文下不来。”

　　“这么说...最低也得三百五十文钱。”

　　“是啊，这已经是最低的了，若是去县里寻大夫，价格只会更高。”

　　“石秀大哥，银钱之事小弟来想办法。”赵杞略作沉吟，问道，“这东石庄附近，可是有一处窑湾？”

　　赵杞想过了，若想快速赚到治病钱，最好是从现窑场的痛点入手。

　　作为比北宋晚出生九百多年的现代人，贩卖信息差就是最好的手段，也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石秀点点头，回道：“没错，石子河下游确有一处窑湾，其中属石冶窑场规模最大。”

　　“你对窑场熟悉吗？”赵杞继续追问。

　　“熟得，熟得。”石秀连连点头，“以前俺没农活时，就会去帮工，一天也能挣十几个铜板。”

　　“石秀大哥，既然庄家没了收成，那你为何不去窑湾做工呢？”赵杞疑惑道。

　　石秀听罢，摇头叹道：“兄弟有所不知，石子河附近窑场虽多，但光景确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早年兴盛时，便是个小窑，也养着二三十号匠户。可如今时兴的是那南边的青瓷，俺们这窑湾的手艺终究差着些火候，烧出的物件良莠不齐。

　　一来二去的，好些小窑场都熄火歇业了，这活计，自然也就越发吃紧了。”

　　石秀语罢，赵杞眼神骤然一亮，“石秀大哥，你说烧出的青瓷差些火候，是差在釉水的成色上，还是窑火的把握上？”

　　“兄弟，俺是个行外人，以前就做些搬运的活计。”石秀挠头失笑，“具体是哪个环节有问题，俺也不知道。”

　　赵杞哑然一笑，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农夫。而自己的问题，就算是匠工行家，也未必答得上来。

　　但是不管如何，赵杞至少确定了一件事。

　　——无法批量产出质量相当的青瓷，便是窑场痛点。

　　若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工序相当复杂，就连赵杞也是一知半解。

　　如何才能结合实际情况，又能迅速解决一部分问题呢？

　　略一思索，赵杞抬眼问道：“石秀大哥，你可认得石冶窑场的匠户？”

　　不等石秀回应，一旁的三娘抢先答道：“俺娘家的一名远房亲戚，便在石冶窑场当匠户。”

　　赵杞听闻，眼睛一亮，“石秀大哥，阿嫂，可否劳烦你们件事？”

　　“兄弟，你尽管说便是，只要俺石秀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辞。”

　　赵杞略一沉吟，问道：“可否将阿嫂堂哥，请到茅屋来？”

　　“俺还以为是多大个事，这等小事包在俺身上了。”

　　三娘不知道赵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半信半疑望着他，好奇问道：

　　“这位兄弟，你找俺堂哥，可是有要紧之事？”

　　赵杞泛白的嘴唇，强行牵出一抹弧度，“阿嫂，实不相瞒，小弟以前在窑场里做过匠户，略懂其中的门道。”

　　“今日冒昧求见阿嫂堂哥，是想着出些心力，帮石冶窑场解决青瓷品质不稳的难题。”

　　他略作停顿，神情恳切，“自然，小弟也有些私心。

　　想凭这法子，向窑场换些银钱，一则为报答大哥阿嫂，二来...也好筹措些汤药费，不敢长久拖累。”

　　话音刚落，石秀和三娘惊讶望向赵杞：“兄弟，你是从南方窑场来的大匠户？”

　　赵杞哑然一笑，感情这二人把他当成了南方窑场的匠户。

　　并未作任何迟疑，他顺着二人的话道：“小弟曾在龙泉窑做过一段活计。”

　　一听从龙泉窑出来的，石秀和三娘眼中满是崇敬之色。

　　龙泉窑是产青瓷最出名、技术最顶尖的窑场，其釉色青翠，玉质感极强，深受皇家宫廷和文人雅士的喜爱。

　　“兄弟，与你聊了这许久，还不知你姓甚名谁？”石秀问道。

　　“小弟姓赵，单名一个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