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见母妃
以苏明远的身份,赵杞能把他儿子安排进汴京县学,已是再造之恩了。
若是能入开封府学甚至太学,那无异于祖宗十八代的祖坟,都集体冒出了青烟。
苏明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以为听错了,紧张问道:
“大王,你刚才所言,是真的吗?”
“本王何时说过假话?”赵杞脊背挺直,目光沉静,“将苏辰送进县学,虽有难度,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话音刚落,苏明远扑通跪在了赵杞的跟前。他也学着曹立,连磕了三个响头。
“小人多谢大王!”
“你起身说话吧。”
待苏明远起身后,赵杞又道:“离入县学时间还有几月,你明日回永州一趟,将苏辰先接到府中居中,本王让张翊善亲自辅导。”
“小人怎敢劳烦大王?”苏明远面露难色。
“都是一家人,何来劳烦?”赵杞唇角噙笑,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
“张翊善乃四品大员,翰林学士,学问渊博,比起那些教书先生,不知强了多少倍。”
赵杞之所以助苏辰入县学,是要他用来掌控苏明远,捏住其软肋,好为自己办事。
虽说他乃王若瑜表哥,也从未做过出格之事,但赵杞所行之事,太过惊世骇人,需要绝对保密。
与其靠所谓的“忠义”约束,不如用“人质”做保障。
听完赵杞的话,苏明远躬身谢道:“那...小人就先谢过大王了。”
苏明远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赵杞话中含义。
只是他这身份,既是下属,又是亲戚。若直接回绝,不但打了赵杞的脸,也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再者,让苏辰入汴京县学,一直是自己心中的梦想。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只要苏辰以后能入仕途,从此苏家命运将大有不同。
想到此处,苏明远开口说道:“大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那小人现在就去收拾行囊。”
赵杞点头,“嗯,你去吧!”
待苏明远走后,赵杞让曹立写下府中与顾维和韩景行关系密切之人。
同时让他暗中调查府中上下人等的全部背景,包括苏明远在内。
部署完毕,赵杞换上亲王冠服,登上了那辆朱漆银饰的华丽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径直前往宫中紫宸殿,叩谢宋徽宗圣恩。
然而,当赵杞到达紫宸殿后,内侍却告诉他,陛下去了艮岳修道。
无奈,赵杞又折返前往艮岳。
历史中,艮岳以奇石叠山、溪涧纵横著称,他刚好想一睹其芳容。
刚踏入园林,温润的风便携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一片草长莺飞,生意盎然。
脚下青石板蜿蜒,曲径通幽,两侧奇石峰林立,层峦叠嶂。
亭台楼阁隐于林岫之间,云雾缭绕如仙台玉境,深处有溪涧,瀑布纵横交错,淙淙声不绝于耳。
景色虽美,但赵杞却一点也喜欢不起来。
外面饿殍遍野,流民成灾,宋徽宗却醉心艮岳,不问苍生。
难怪后世常将艮岳与纣王的鹿台、隋炀帝的西苑相提并论。三座奢靡工程,都间接导致亡国。
在侍卫的引领下,赵杞来到灵宑洞府外,宋徽宗贴身内侍兰珪站于一侧。
看到赵杞的身影后,兰珪上前行礼。
“景王殿下。”
赵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洞府,“兰押班,父皇可在里面?”
“回禀景王,陛下正在修行。”
“劳烦兰押班通报一声,我前来谢恩。”
“景王殿下稍候。”兰珪稍作犹豫,不过最后还是进入了洞府。
不消片刻,他踏着小碎步出来,对赵杞摇摇头,“景王殿下,陛下让殿下回去候着,谢恩之事,日后再说。”
赵杞眉峰轻蹙,这次除了谢恩,他还想借宋徽宗之手,光明正大清理府中眼线。
但宋徽宗不见他,这就有点难办了。
“可否劳烦兰押班再通报一声?”赵杞略一思索,语气温和说道,“除了谢恩,我还有一桩要事禀报。”
“殿下所为何事?”兰珪垂首而立,目露疑惑,“老臣...可以去试试。”
“我在景王府中,查获了顾维与韩景行栽赃嫁祸本王的同党,我不敢自专,特来请父皇圣裁。”
兰珪眼帘微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消失不见。沉吟片刻,对着赵杞深深一揖:
“请殿下在此稍候,老臣这就去通传。”
约莫百息之后,洞府内脚步声响起,兰珪身影再度出现。
他趋步上前,依旧保持着谦恭的姿态,缓声道:“景王殿下,陛下说了,府中同党余孽之事,殿下可自行处置。”
赵杞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压下,然后对着灵宑洞叉手示敬,声音沉稳有力。
“儿臣领命!”
说完,他转向兰珪,拱手致谢:“今日之事,有劳兰押班了。”
兰珪笑眯眯还礼,“景王殿下客气了,老臣只是代为通传而已。”
……
从艮岳出来后,赵杞直奔琼芳苑。
在原主记忆中,他出生时差点夭折,生母乔贵妃心怀愧疚,对他百般溺爱,无原则地包容。
这份不公平的宠爱,使胞弟赵栩生了妒忌之心,最终导致两兄弟关系疏远,感情淡漠。
如今,赵杞既已决心夺嫡,后宫之中必须要有强援,乔贵妃无疑是最佳人选。
此番进宫,他表面上是面见父皇谢恩,实则有一项重要任务——需说服母妃,站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怀着忐忑的心情,赵杞来到琼芳苑门口,值守的内侍看见他后,顿时惊愕万分。
赵杞认得这名内侍,名叫善子,服侍乔贵妃有七八年了。
“大王,真的是你,你没事就太好了。”
善子神情激动,一时愣在原地竟忘了行礼。
待他反应过来后,赵杞连忙摆手,“免礼了,快去通报娘娘。”
“小人遵命。”善子咧着嘴回应,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了出来,“娘娘要是知道大王来了,不知该有多高兴呢!”
赵杞闻言,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并未接话。
善子这时跌跌撞撞往内院跑去,一边跑,一边按捺不住高声呼喊:“景王殿下来啦!景王殿下来啦!”
声音惊动了殿内婢女晴儿,她闻声移至殿门处,悄悄探出一个脑袋,一双杏眼向琼芳苑门口望去。
在瞧见是赵杞的身影后,那双灵动的双眸,瞬间弯成了月牙。
“咦?”晴儿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惊喜,“小善子没扯谎,还真是大王!”
随即缩回身子,裙裾轻摆,一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内殿报信去了。
赵杞踏入琼芳苑后,乔贵妃也在晴儿的搀扶下,来到殿门口。
打眼望去,一个身着身着绯罗蹙金翟服,云髻微乱,眉目间透着黯然的华贵妇人,正翘首以盼。
此刻,赵杞似乎与原主融为一体,两人四目相望,千般感慨,万种心绪,一时竟无语凝噎。
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亦有母子重逢的酸楚。
一个深处哦撑在门框上,身形颤抖,眼眶微红,轻声呼唤了一句:“杞儿...”
赵杞疾步上前,在乔贵妃面前轻拂袍服,重重跪了下去。
“母妃,孩儿不孝,让你受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