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东跨院走廊上，赵杞正在做深蹲。

　　在他身后，内府总管苏明远以及王府参军曹立恭敬站于两侧。

　　四组一百个深蹲做完，赵杞双腿发酸，在婢女端着的水盆里洗了把脸后，这才漫不经心望向两人。

　　“曹参军和苏管事来王府多长时间了？”

　　曹立是官，由朝廷委任，而苏明远是吏，王若瑜花钱雇佣。

　　在面对赵杞的询问，苏明远要先等曹立说完，然后才轮得到他。

　　“回禀大王，微臣到府中已有三年了。”曹立拱手回道。

　　“曹参军这三年辛苦了。”

　　“为大王办事，是微臣的职责所在，也是微臣的福分。”

　　“曹参军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话。”赵杞脸色突然一沉，语气也徒然变冷，“王府中，你和顾长史关系很要好吧？”

　　听见“顾长史”三字，曹立浑身一震，然后立马跪在地上不断求饶。

　　“大王，微臣与顾长史乃上下级关系，他害大王一事，微臣不知啊。”

　　“曹参军，你是如何得知顾长史陷害于我的？”赵杞目光如刃，冷冷盯着曹立。

　　他心中十分震惊。

　　赵杞被顾维、韩景行陷害一事，除了相关人员知晓内情。连他自己，也是在接到圣旨时方才得知。

　　眼下圣旨内容并未通报全府，曹立被轻轻一诈就说漏了嘴。

　　消息比他这个当皇子的还灵通，着实令人惊奇。

　　“大王...”曹立也意识到说漏了嘴，眼睛一转连忙扯谎，“微方才也是听府上下人说的。”

　　“哪个下人？”赵杞呵斥道。

　　“我...我...”曹立浑身颤抖，支支吾吾回答，“我不记得那个下人长什么样子了。”

　　“曹参军，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待会本王就要进宫谢恩，顺便让父皇彻查府中奸佞小人。

　　本王现在让你开口，是给你一个机会，若你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本王翻脸无情了。”

　　“大王...饶命啊！大王...”曹立跪在地上不断求饶，额头上的鲜血往外渗，一张脸看起来甚是恐怖，“微臣还有一个病子，望大王饶命啊。”

　　此时，他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刚才自己怎么就嘴瓢了呢？

　　“曹参军，你若肯对本王坦诚相告，今日之事，本王可以当作不知。不但如此，本王还能保你前程似锦。”

　　赵杞恩威并施，先狠狠打他一巴掌，然后再给他几颗糖。

　　王府眼线众多，单凭赵杞一人，是查不完的，他需要一个帮手协助。

　　最合适的人便是曹立，原因有两个。

　　第一：曹立与顾维关系要好，赵杞可以通过他，更方便的筛查府内郓王眼线。

　　第二：王府中长史空缺，曹立身为参军暂代，是监视亲王的第一道防线，有权给宗正寺和宋徽宗秘密上报，赵杞需要他来包装自己，隐藏野心。

　　至于忠心与否，赵杞一点也不担心。

　　曹立有一儿子，从小犯有肺痨，靠药物吊着一口气，每年开销很大。

　　因为写得一手好字，他在王府任参军期间，平日里还会替人写信，赚些额外报酬，原主赵杞也睁只眼闭只眼。

　　景王府中很多下人都找他代写过信，王若瑜在得知他的情况后，除了自己捐助一些，还在府上募过捐。

　　儿子就是曹立最大的软肋，使他不得不对命运妥协。

　　不等曹立作答，赵杞继续施恩，语气也变得关切起来。

　　“曹参军，本王希望你替令郎考虑一番，他常年卧病在榻，靠药物续命，绝非长久之计。

　　若你相信本王，他日我替你找寻天下名医，让公子恢复健康。”

　　话音刚落，曹立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大王此言可当真？”

　　“当真！”

　　听到赵杞的承诺，曹立瞬间红了眼眶，他重重在地面磕了三个响头，举起三根手指。

　　“为人父者，不得不救！

　　大王愿救犬子，微臣曹立，在此立誓。

　　从今往后，微臣任凭大王驱使，绝无二心，纵使刀山火海，亦在所不辞。”

　　曹立因情绪激动，声音颤抖。他泪眼婆娑，满脸真诚的样子也打动了赵杞。

　　这是赵杞穿越至北宋以来，第一次动了恻隐之心。

　　“曹参军，你先起来吧！”赵杞扶住他的双臂，一把给他拽了起来。

　　一旁的苏明远，全程都看在眼里，心中的震惊同时还多了一丝疑惑。

　　令人震惊的是，皇子亲自扶起一名七品小官，简直是闻所未闻，但赵杞就偏偏这么做了。

　　而疑惑的是，自大王从皇城司回来后，神态气质、行为举止、言谈口吻竟都与从前判若两人，可谓天差地别。

　　沉思间，，赵杞把目光投向了他，“苏管事，你来王府几年了？”

　　“回禀大王，小人已有两年有余了。”苏明远低着头，态度十分恭敬。

　　“你是若瑜的表哥，说起来我们是一家人。”赵杞唇角噙笑，像聊家常一样关心道，“本王听闻，你想把苏辰安排到汴京县学就读？”

　　“多谢大王记挂。”苏明远躬身一揖，言辞恳切，“小人膝下确只一子，先前一直留在永州老家开蒙。

　　如今孩子年岁渐长，已到该进县学的年纪，小人便想将他接到身边读书，平日也好亲自督促管教。”

　　“京城只有浚仪县和祥符县两所县学。”赵杞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两所县学主要面向本县子弟，名额有限。若想从永州过来就读，难度不小。

　　你姑爷虽为开封府判官，但为官向来正直清廉，这个忙...他是否拒绝了你？”

　　“大王所言极是，小人去找姑爷三次了，均被拒绝了。”苏明远苦涩一笑，自我安慰道，

　　“不过小人也想通了，既然辰儿没有那个福分，在永州读也是一样。”

　　“苏管事，这两年你在府中勤勤恳恳，本王和王妃都看在眼里。

　　苏辰入县学之事，我可以安排。

　　若他勤学不辍，日后学业有成，还可升贡进入开封府学乃至太学深造，将来必成栋梁之材。”

　　北宋教育体系中，所谓“开蒙”，是指孩童进入蒙馆或私塾，学习《千字文》《蒙求》等基础经典，类似现代的小学教育。

　　完成开蒙后，通过县府童试，便可成为秀才，进入县学就读，相当于如今进入中学阶段。

　　在此期间，学子主修经义策论，教材以《三经新义》为主，兼习《论语》《孟子》等经典。

　　学成后可参加乡试，考中即为举人，从此步入官场，跻身候补官员。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捷径称为“升贡”。

　　通过“发解试”等严格考核，从各个州府选拔人才入京师太学深造。

　　成绩优异者可以直接获得“解额”，不用参加乡试，直接参加省试和殿试。

　　所谓平台即眼界，同窗即人脉。

　　若进入太学和国子监学习，期间所结识的，皆是贵族重臣之子以及未来的栋梁之材。

　　起点迥异，命运自然有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