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宋,爹要杀我

第58章 不破不立

  赵杞非鲁莽之人,从刀疤男出现的刹那,就一直在观察着四周环境。

  他发现,官道上的悬崖地质坚硬,与花岗岩相似,且溪涧水道较深,周围石壁光滑陡峭。

  基于这一特点,赵杞判断,瀑布之下,有很大概率是一个深潭。

  天无绝人之路。

  既然是活水深潭,那赵杞若从此处跳下,只要不撞击到石头,那活下去的概率就很大。

  与其在悬崖上被山贼乱刀砍死,还不如搏一搏,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就算中途不幸丧命,赵杞也认了。

  尘归尘,土归土,就此长眠,也不失为一种归宿。

  赵杞如此想着,耳旁传来一阵阵呼啸的罡风,身体的失重感也越来越重。

  此刻,他感觉五脏六腑全部移位,脑中的血液瞬间被抽空。

  当瀑布水汽扑面而来时,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撞上石头。

  “砰——!”

  一阵巨大撞击声响起,水花四溅,赵杞瞬间沉入了潭底,强大的冲击力粉碎了他的所有意识。

  甚至还未感觉到疼痛,意识便被彻底抽走。

  ……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赵杞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昏暗的茅草屋里。

  屋顶茅草稀疏,漏下几缕灰白的天光,四周土墙斑驳,除了一件破旧蓑衣,竟空无一物。

  目光向身下扫去,自己躺在一张垫着秸秆的木板床上,身上的旧棉絮硬得像石块一样。

  赵杞尝试着动了动,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瞬间袭遍全身,仿佛整个身体已经散架,他疼的龇牙咧嘴,便再也不敢挪动分毫。

  “有...有人...吗?”

  赵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轻轻呼喊了一声,却发现声带已经沙哑,变得细若游丝。

  无奈,只能先躺着,静静等待房屋主人回来。

  在此期间,他重新捋了一遍山贼打劫的始末,却惊奇发现,其中有诸多疑点。

  其一:进入黑石关以后,赵杞注意到,官道似乎没有其他商旅身影,随后在溪涧遭遇刀疤男拦截,对方一见赵杞便脱口而出:“大当家怎么还放跑了一个?”

  仅凭一眼就断定赵杞是汴京车马队的漏网之鱼,可见这官道上,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们这一队人马。

  这意味着,黑石关路程,极有可能官府之人也参与其中,进行了封路。

  其二:若真是寻常山贼,按理说,图谋钱财方是本意,但那壮汉一上来就先斩周顺,而后下令“一个不留”。

  死伤之人越多,山贼的处境就越危险,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懂。

  得知结果还执意去做,那只能说明,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灭口。

  其三:壮汉斩杀周顺时,出手便是杀人技,其战斗力惊人,不像是普通山贼,更像是久经沙场的大将。

  结合上述三点原因,赵杞猜测,黑石关之祸,绝非山贼临时起意,而是一场针对他们的精密围杀。

  至于目标是不是自己,现在还不得知。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自己所在位置,养好身体的伤,然后前往皇陵守孝。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一阵窸窣地脚步声响起,还夹杂着一男一女的低语,赵杞蓦地全身紧绷,偏过头,死死盯着那扇破旧木门。

  “秀哥,俺们救那人...生得细皮嫩肉,手上也没有茧子,俺觉得,不像是普通人。”

  “三娘,不管他是何身份,俺们看到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可是...家里只剩一斗米了。”女子叹了一口气,“若再添张嘴,最多只能坚持五六日了。”

  “既然救下了,俺们凭个良心,先让他住上一段时间。明日我去窑场瞅瞅,看还招杂役不。”

  “秀哥,还有半月,收税粮的官差就要来了!去年庄稼遭了害虫,今年这税粮...俺们上哪儿去筹啊?”

  “如今这世道,一年光是粮食都要交三四回,头子钱和耗羡也越来越高,是真没法活了...”

  “秀哥,要不俺们带着小木逃吧!”

  “逃?”男子声音非常无奈,“如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俺们能往哪逃?”

  二人双双叹气,木门外陷入了沉寂。

  听到这段对话,赵杞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了下来,目前可以确定一件事——门外的夫妻俩救下了他。

  至于二人口中的税收,赵杞更是了如指掌。

  根据《宋史·食货志》记载,农民一年需要要交两次土地税——夏税和秋税。

  夏税农历五月起征,到七月底结束,主要征收产物是小麦、丝、绵、布帛等手工业品。

  秋税农历九月起征,到十二月底结束,主要征收产物是稻谷、粟、豆等粮食作物。

  除此之外,北宋成年男性还需缴纳身丁钱,即二十岁至五十九岁成年男性的人头税。

  然而,北宋末年,真正压垮农民的,是层出不穷的附加税与摊派。

  所谓附加税,指的是诸如头子钱、耗羡、杂变以及和预买绢等律法模糊的税。

  头子钱即缴纳夏秋税时的手续费,没有固定比例,全由官府和胥吏说了算。

  耗羡即为损耗,官府会以运输中途有损耗为由,额外多征收的一部分。

  北宋初期时只有百分之几,但到了后期,演变为百分之二三十,极为恐怖。

  而杂税又名“沿纳”,是五代时期各种苛捐杂税的遗留,名目繁多,如农具税、盐曲税、牛皮税...等等。

  在这些附加税中,“和预买绢”性质最为恶劣。

  起初,这本是一项惠民政策,官府在春季预先贷款给农民,到秋季让农民用绢帛偿还。

  到了北宋末年,官府常常不给农民放贷,但索要的绢帛却一分不能少,变成了赤裸裸的抢夺。

  正是这一系列的沉重附加税,使饿殍荒野之人不在少数,民变不断激增,最终导致了北宋走向灭亡。

  “吱嘎——!”

  正沉思间,破旧木门被推开,天光瞬间将茅屋照亮。

  一对年纪约莫四十左右的夫妻走了进来,男的身材清瘦,慈眉善目,女的皮肤黝黑,憨态可掬。

  赵杞连忙闭上眼睛,装作昏迷沉睡的样子。

  男子走到床前,先是叉着腰打量片刻,随后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探向他的鼻尖。

  感受到平稳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水...水...”

  赵杞嘴唇微张,声音气若游丝。

  男子俯身凑近耳畔,听清声音后急忙转头:“三娘,快去取些水来。”

  女子听后,转身走出茅屋,不一会儿,便端着一瓢水回到床前,男子舀起半勺水,小心地递到赵杞唇边。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像久旱逢甘霖,一点点唤醒赵杞疲惫的身体。

  片刻后,赵杞缓缓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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