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人在大宋,爹要杀我

第91章 接连拜访

  沈惟清此言一出,赵杞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想借自己之手,除掉陈文弼。

  陵寝地出现劣质贡烛,若此事朝廷知晓,陵台令陈文弼负首要责任,按律当斩。

  陵台丞沈惟清作为副职,即使没有参与此事,有监察不力之责,最好的结果也是罢官流放。

  因此,他不敢贸然向上告发。

  沈惟清非常清楚,赵杞虽被贬,但终究是皇室子孙,享亲王爵位。

  若将此事禀报他,并以他的名义上报朝廷,自己不仅能全身而退,甚至还有机会接替陵台令一职。

  沈惟清话音刚落,正欲瞥向赵杞,看他作何反应。

  只听屋中忽的一声“砰”响,赵杞勃然大怒,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从凳子上站起,躬身侍立。

  “简直岂有此理,竟有人在天子脚下行大不敬之事,我要即刻禀明父皇。”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沈惟清眼帘微抬,语气诚恳,“切莫因此事,伤了殿下身子。”

  “沈大人,”赵杞望向沈惟清,语气冰冷,“你快告诉我,此事究竟是谁干的?”

  “回禀殿下,陵中采办之权,在...”沈惟清喉结滚动,艰难地咽着唾沫,“在陵台令手中。”

  说着,他轻轻低下头,嘴角却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大人,”赵杞强眸凝怒火,身体微微前倾,“你是说...这更换贡烛之事,乃是陈令所为?”

  “殿下英明!”沈惟清躬身回道。

  “此事还有谁知晓?”

  “除微臣以外,负责具体采办的孔目官,或许知晓。”

  “沈大人,此事先莫对外声张。”赵杞指尖轻扣桌面,神情毫无波澜,“待我向父皇禀明此事,你...当为头功!”

  沈惟清闻言,眼睛一亮,当即躬身揖道:“多谢殿下恩典,殿下若有用得着微臣的地方,在所不辞。”

  “沈大人辛苦了,”赵杞微微颔首,“今日你先回去,待我拟好奏状,再去寻你。”

  “微臣遵命!”沈惟清躬身道,“景王殿下,那微臣先行告退。”

  目送沈惟清离去,赵杞的眼神沉静了下来。

  眼下虽分不清陈、沈二人是敌是友,但沈惟清想借他这把刀,除掉陈文弼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对于沈惟清这番老成的算计,赵杞实在是不喜。

  反倒是那个被指怠职的陈文弼,其暗中救济麦旺等孤儿的善举,更让他另眼相看。

  赵杞正凝神思索,哑巴周从外间进来,嘴里“呜呜啊啊”的,同时朝院门方向不停地比划。

  赵杞会意,问道:“阿伯,你是想说,外面又有客人来访?”

  哑巴周点了点头。

  赵杞又问:“来的人是谁,你可认识?”

  哑巴周闻言,立刻在空中比划起来,赵杞从中辨认出了几个特征。

  ——来人身材高大、腰间佩着长剑、官职还不小。

  赵杞略一思忖,试探着问:“阿伯,外面的人可是巡检使刘振武?”

  “呜呜呜呜!”哑巴周见他猜中,高兴地连连点头。

  “阿伯,请刘巡检进来吧。”

  目送哑巴周出屋,赵杞不禁思忖:半日之内,永安县二把手与三把手,接连拜访他这个没有实权的祀奉使,当真奇怪。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步入屋内,他对着赵杞躬身抱拳,声如洪钟:

  “下官刘振武,见过奉使大人!”

  “刘巡检不必如此客气。”赵杞起身还礼,随即伸手一引,“请坐。”

  刘振武取下腰间长剑,立于门口,随即踱至方才沈惟清方的位置坐下。

  “刘巡检亲至,想必是有要事?”赵杞轻抬眼皮,率先开口。

  “确有一事商议,”刘振武浓眉紧锁,“奉使大人,近日盗伐林木的贼厮猖獗,还打伤了数名护陵兄弟。

  大人所居的院子与陵垣最近,下官斗胆一问,是否需下官为大人另寻一处更安全的院落?”

  “皇陵重地,怎会有如此事?”赵杞面色凝重,心情徒然沉重起来,“刘巡检,护陵军不是有千人么,竟奈何不了一伙盗木贼?”

  刘振武闻言,哑然一笑:“奉使大人有所不知,此前在册确有千人。

  然,这两年逃的逃,走的走,实际人数不过三百余人,抛开老弱病残,还能战斗的,不足两百。”

  刘振武所说情况,赵杞深以为然,这是北宋末年的一个“特色”。

  边防军营中,登记人员与实际人数常常“十不存三”,十人中便有七人缺失,但军饷还是领十人的。

  这就导致,朝廷军费开支过大,前线兵力却愈发空虚,边防形同虚设,从上至下的官吏更是腐败丛生。

  “刘巡检,”赵杞望向刘振武,一脸不解,“即使有两百人,匪盗又才多少人?”

  “大人有所不知,这群盗木贼狡猾得紧,善声东击西,每每等我们赶到,早已不知去向。”

  “这这般情形持续多久了?”

  “约莫半年。”

  “你们没有上报河南府?”

  “如何没报?”刘振武摇头轻叹,“州巡检使带着人来过几回,可那盗贼像长了眼睛,偏偏那时踪影全无。”

  “是不是等州巡检司人一走,盗贼又出现了?”赵杞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正是!”刘振武自嘲一笑,“州巡检使大人几次捉拿无果,便将责任推至护陵军身上。

  他怀疑我护陵军内,有人与盗木贼通气,后面便干脆不来了。”

  “不是怀疑,是肯定!”赵杞目光灼灼,语气义正言辞,“州府兵力有限,不可能长驻永安皇陵,互踢皮球也属正常。”

  他顿了顿,不解道:“反倒是陵区,记录在册的护陵军有千人,为何短短几年,却只剩下了三百人?”

  “大人,”刘振武幽幽叹了口气,眼中隐有怒意,“这几年,朝廷所发军饷越来越少,数目也越来越短。皇陵中的日常开销,早已入不敷出。

  若非陵台大人下令紧衣缩食,用陵区官粮抽出一部分抵做军饷,护陵军恐早已逃散。

  眼下又有三月未发饷银,手下的弟兄们养家糊口尚难,谁还心甘情愿卖命?

  近日收到风声,盗木贼欲再来,但弟兄们说月钱未发,不愿继续出力。”

  言到此处,刘振武对赵杞拱了拱手,郑重问道:“奉使大人,你见识高远。

  依你看,眼下是先筹措饷银,还是先抵抗盗木贼?”

  赵杞正欲开口,却忽然觉得此事有点蹊跷。

  从刘振武一进屋,一直有意引导话题的走向,方才那一问,更是将两件事同时抛来,有意让他表态。

  自己不过一介虚职,他为何要越过陈文弼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这两个问题孰轻孰重,一目了然,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他焉能不懂?

  再者,刘振武身为皇陵巡检使,理应避嫌,不该与皇子私下会面才是。

  赵杞目光随意扫了他一眼,此人目光灼灼,满眼期待,眉宇间无半点担忧之色。

  唯一的解释,他要么不怕被告发,要么笃定无人能告发他。

  想到此处,赵杞指尖蓦地一颤,心中已经了然。

  ——刘振武今日拜访,根本不是让他搬离此院,而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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