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意料之外
宣和五年,四月初一。
赵杞手持一把折扇,身着织满暗花的绛色缂丝袍,犀皮玉带上系着金绣香球。
此时,正走在繁华热闹的御街之上,一派贵公子模样。
行至州桥酒楼前,一名手持团扇的风尘女子,正站在门前,对赵杞笑意相迎。
“赵官人,半月没见着你了,今日可是要来吃酒?”
“今日有事,改日!”
赵杞快步行过,他认得此人,原主经常来此处吃酒,其招牌菜“醉香鸡”闻名于京城。
“哎哟,这不是赵官人吗?可是有一阵没见着官人了,那间临湖的雅阁,早给官人留着了。”
“我们瑶琴姑娘前阵子还在念叨官人,今儿个正候着官人哩!”
又经过一家高档风月楼,一名梳着高髻,外罩轻纱短衫,内搭抹胸的美妇,正唤着赵杞。
赵杞尴尬一笑,感觉浑身不自在,脚步自觉加快了些。
“今日有事,改日!”
“唉,赵官人,别走啊!”见赵杞这个大户要走,美妇追上去压低了声音,“官人,若瑶琴姑娘不够,奴家再把香儿姑娘唤来?”
“王妈妈,今日真的有要事在身。”赵杞不愿被美妇纠缠,直接扔给她五两银钱,“勿来烦我!”
“谢谢官人,奴家谢谢官人打赏!”
赵杞对此颇为无奈,原主常伪装富贵子弟身份打赏,引得这些市井中人百般逢迎,只为讨些赏钱。
喜欢浪就算了,还偏偏养成了挥金如土的习惯。
赵杞长叹一声,这御街上的酒肆与妓馆,很多掌柜都与原主相识。若是皆来纠缠,那不得被烦死?
得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略一思索,赵杞寻了个小巷钻入,旋即在各个小道中不停穿梭。
当再次步入御街,“醉仙楼”牌匾上的四个鎏金大映入眼帘。
就是这了。
清晨,赵杞派人打听到,耿彦康昨夜留宿于此。
眼下赵杞要开设车马行和客店,正是缺钱之际,耿彦康那三千贯银钱,今日说什么也得要回来。
刚移步至酒楼门前,一名留着八撇胡的男子,毕恭毕敬迎了上来。
“赵官人,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
“前些日子事务有些繁忙。”赵杞轻敲折扇,自顾自朝店内走去,“崔掌柜,耿官人可在此处?”
“耿官人昨夜酒吃得久了些,此刻正在三楼入寝。”崔掌柜点头道。
“你去叫醒他,就说我有要事寻他。”
“这...”崔掌柜面露难色,“赵官人,要不你先稍坐片刻,我去给你沏壶茶。”
赵杞神色严肃,摆手道:“不必,你现在就去告诉伯远,让他马上下来。”
沉吟片刻,崔掌柜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他不去也得去,谁让赵杞的身份摆在这呢?
在小二的热情招呼下,赵杞选了一张靠窗的桌椅,独自饮起茶来。
不多时,木梯间传来一阵“吱嘎”作响的声音。
崔掌柜和一名颧骨高突,身形削瘦的冷白青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还未至赵杞身旁,青年略显尖锐的声音在酒楼中响起:
“维礼兄,半个月不见,小弟甚是想念啊。”
赵杞循声望去,耿彦康神色疲惫,顶着两个熊猫眼,步履轻浮朝自己走来。
显然,他昨晚耗“掉”了不少精力。
赵杞唇角噙笑,打趣道:“伯远的日子,倒是一如既往的潇洒啊。”
“哪里,哪里,维礼兄的生活,才是小弟的梦啊。”
言罢,耿彦康径直坐在赵杞对面,连倒了三杯茶,一口一杯,全灌进了肚中。
看样子,他昨晚上是光顾着战斗,没有补充体力。
连续三杯茶下肚,耿彦康打了个嗝,他用手抹了一嘴,嬉皮笑脸问道:
“维礼兄,今日亲自来找小弟,可是看上哪位娘子了?”
“伯远,我就直说了。”赵杞放下茶杯,突然收起笑容,“你欠我一万贯银钱,抵去宅子的那部分,还剩三千贯,何时还我?”
听见是来要钱,耿彦康先是笑容一僵,旋即恢复笑容,开始拉交情。
“维礼兄,你我之间的情义,京城谁人不知?何止三千贯。
当日维礼兄仗义疏财,借我一万贯,我才能在赌坊脱身。若没有你,那王泼皮还不得要了我的命?
这份恩情,小弟铭记于心,日后定当相报。
只是...如今小弟囊中羞涩,三千贯暂时拿出来啊!可否再宽限些时日?”
赵杞眼睛微眯,若是换成原主,说不定就被这厮糊弄过去了。
但此赵杞非彼赵杞,岂会因耿彦康三言两语,就放弃了索要?
“无妨,既然伯远手头紧,我若苦苦相逼,旁人也会觉得我太薄情寡义了些。”
他神秘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是你在赌坊输的那三万贯,我可以替你保密。
但王宗衍会不会说出去,我就不知道了。”
此言一出,耿彦康脸色变得唰白,眼中掠过一丝慌乱。
自己输三万贯的事,属于绝对机密,那是万万不能被捅出去的。
否则,父亲身为东宫詹事府,必被御史台发起弹劾。
弹劾也就算了,关键会牵连太子,若太子有恙,郓王定会趁势打压。
若把事情闹大了,太子身份尊贵,耿家必会成为替罪羊,死无葬身之地。
联想到这个后果,耿彦康不由得后背一凉。
他咽了口唾沫,旋即端起茶杯吞下茶水,手指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维礼兄...哦不,大王。”耿彦康语气卑微,眼中满是恳求,“此事万不能传出去啊。”
“你我交情匪浅,自然会严守秘密,可我近日急需银钱,若去找季真借...”
赵杞沉吟片刻,面露难色,“他若问我缘由,伯远觉得...我该如何回答呢?”
赵杞言语中夹着要挟之意,耿彦康心底一清二楚。
讶异之余,只能先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便说:“大王,你给我三日时间,三千贯钱,我必亲自送至大王府中。
至于季真那边...
大王救过他的性命,他对大王马首是瞻,只需大王出面,他定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你这算盘倒是打的叮咚响。”见目的达到,赵杞不想与耿彦康闹掰,淡淡笑道,“也罢,伯远放心,此事绝不会传出去。”
听到这,耿彦康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多谢维礼兄。”耿彦康端起茶杯,姿态放得极低,“今日以茶代酒,小弟敬维礼兄一杯。”
“伯远请!”
此刻,耿彦康脸上担忧之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讪笑猥琐,眼睛余光时不时瞟向三楼。
“维礼兄,若没有其他事,小弟想先行一步。”耿彦康搓了搓手,急不可耐,“那婉儿娘子还在房间等我,我且去‘教训’她一二。”
赵杞嘴角微微一抽,心中也不由得暗自佩服。
昨晚玩了一宿,这都临近正午了,他还想继续,这耿彦康也太能造了吧?
赵杞心中虽惊愕,但表面非常淡定,一副“哥懂你”的模样。
“伯远不用管我,你请自便。”
“多谢维礼兄成全,晚上红袖阁请你吃花酒!”
言罢,耿彦康对赵杞抱拳,转身朝楼梯间走去,身形似火急火燎。
出了醉仙楼,赵杞便准备去东水门瞧瞧,为了不被纠缠,他还是寻了个小巷,一溜烟钻了进去。
就在身影刚消失不久,两名戴着斗笠的男子,悄然出现在了小巷入口处,彼此对望一眼,迅速跟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