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治河之策
北宋治理黄河的主要手段是“分与堵”。
“堵”是指不断加高加固两岸堤防,“分”是指堵到不能再堵了,重新挖一条新河道分流洪水。
两者循环往复,治标而不治本。
优点是可以暂时解决水患,但缺点也很明显,河堤越来越高,河里淤泥积重,水位不断上抬,形成了地上悬河。
尤其是汴京外的“东流故道”,悬河持续百年,且水位不断抬高,一旦发生重大洪涝,河北平原南部和山东西部,皆成生灵涂炭的人间地狱。
想到此处,赵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岳父,我的法子只有八个字。”
王革一脸好奇:“哪八个字?”
“筑堤束水,以水攻沙!”
“筑堤束水,以水攻沙?”王革一脸茫然。
“治理黄河的本质,实际上是在除河道泥沙,只要泥沙被清除,水患自然瓦解。
所谓筑堤束水,以水攻沙。
便是在黄河两侧修建两道坚固的河堤,一道为狭长的缕堤,靠近河道,一道为高大坚固的遥堤,远离河岸。
缕堤强行收窄河道,使水流汇聚于一起,形成强力的冲刷力,从而带走泥沙。
河道泥沙被冲刷入海,河床加深,黄河水清,水患自除。”
赵杞话音未落,王革急忙问道:“那遥堤又是作何用处?”
“遥堤有两个作用。当汛季来临时,洪水会漫过缕堤,与遥堤之间形成一个缓冲带。
它既能约束水流归槽,重新形成冲刷力,又能防止洪水漫溢形成灾难。”
赵杞说完,凉亭陷入了寂静之中。
王若瑜母子虽听不懂赵杞所讲,但眼神透着崇拜,一副“好生了得”的模样。
王革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正在思索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沉默半晌,他突然浑身一震,紧紧盯着赵杞,“大王,此治河策略,可是你所想?”眼里满是讶异。
“非也。”赵杞摇头笑道,“此法是我看了一本治水杂记总结而出,其治河主张乃是作者所想。”
“筑堤束水,以水攻沙”是明代潘季驯的经典治黄策略。
赵杞对历史研究越深,越是对古人智慧感到敬佩。
潘季驯治河策略乃是华夏历史上的一座里程碑,他不会占为己有,更不会借此沽名钓誉。
唯有将治河之策发扬光大,才是对先贤最好的致敬。
听到赵杞的否定,王革眼中虽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转为难以掩饰的欣赏。
他望着眼前这位六皇子,姿态不卑不亢,言语中没有丝毫倨傲,心里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喜欢。
沉吟片刻,王革问道:“大王,此书为何人所作?”
“我只知作者名叫潘季驯,对其本人,知之甚少!”
“潘季驯...”王革低声喃喃,目光望向远处,微微失神,“此生若能与之一见,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了。”
……
从凉亭出来后,王革把赵杞邀请至书房,两人对治河之事,一直祥谈到了日落时分。
期间,赵杞把自己对治河的理解,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王革,尤其是超前的生态理念。
王革听得津津有味,对赵杞那是相见恨晚。
若不是女婿身份摆在这里,估计恨不得与他八拜之交,称兄道弟。
眼看天色渐黑,行帖之事还没有落到实处,赵杞正欲询问,却没想到王革主动松了口。
送苏辰入县学之事,触及了他的底线,没得商量。
但客店和车马行行帖之事,他可以对相关人员打个招呼,要求“特事特办”,加快速度。
听到这,赵杞那颗忐忑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
回到景王府,苏明远早已在府门等候多时,见到赵杞下马车后,他急忙上前行礼。
“大王,小人有事禀报!”
“你随我去书房吧。”赵杞眼眸微闪,随即转身对王若瑜道,“王妃,你且先回寝殿休息。”
“妾身遵命!”
来到东院书房后,茶已沏好,赵杞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旋即眼帘微抬,望向苏明远:
“苏管家,说吧!”
苏明远拱手答道:“小人按照大王的吩咐,已寻得两处适合开设车马行的商铺。
一处在虹桥正街,前楼两进带后院,周边人流如织、商旅云集。但也正因如此,附近客店与车马行众多,竞争颇为激烈。
另一处位于汴河东水门,前后三进,院落宽敞,极适合改造为车马行。只是此地人流较虹桥正街,相差不少。”
“苏管家以为哪处合适?”赵杞指尖轻扣桌面。
苏明远沉吟片刻,缓缓答道:“大王,两处商铺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
虹桥虽繁华,但场地限制了车马行未来的发展,东水门场地,用来停用车辆、饲养马匹、建立马厩和修理车间,均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赵杞眼睛一亮,苏明远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东水门是水路与陆路的资源转换点。
陆路上,它是通往陈州(淮阳)的官道地点,水陆上,所有江南地区来的漕船和商船,都会从东水门入城,极易适合小宗物品交易。
若车马行设在此处,可以第一时间接触到南来的商客和货物。
思索之后,赵杞对苏明远说道:“苏管家,此事你全权负责。
钱财之事,你找王妃,车马行和客栈一应相关手续,你找开封府判官,也就是你的姑爷,本王已经打点好了,客店和车马行的名字就叫‘长风’。
至于你在府中职务...”
话音未落,苏明远眼睛一转,拱手答道:“大王放心,小人明白。待小人交接好府中之事后,便自己离府。”
“辛苦你了,苏管家。”赵杞颔首点头。
“为大王办事,是小人的福分,小人定会帮大王打理好车马行与客店。”
“嗯,关于客店,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一个月内,需开门营业。”赵杞唇角噙笑,眼底却闪过一丝阴翳,“至于苏辰...本王很是喜欢,先暂且留在府中,交由张翊善教导。”
苏明远听见这话,心头顿时一紧,面上却恭敬答道:“大王思虑周全,小人感激不尽。
有张翊善这样的大家指点,是犬子苏辰天大的造化,小人谢过大王。”
“嗯,你先下去吧。”赵杞轻挥衣袖,语气淡然。
“小人告退!”苏明远躬身一揖,诚惶诚恐退出了书房。
恰好此时,小五踏进了书房,见苏明远额间冒有细汗,神色紧张,正纳闷间,书房内传来赵杞的声音。
“小五,你进来!”
“大王有何吩咐?”小五行至书房,躬身问道。
赵杞这时从袖间取出一纸文书,轻放在玉案上,“你上前看这是什么?”
小五满腹疑团走到玉案前,然后小心翼翼拾起文书。
当看到“放良文书”四个大字时,他先是一脸惊喜,旋即转为哀伤。
“大王...大王是不要小人了吗?”
小五虽是家生子,但从小跟赵杞一起长大,张翊善教导知识时,他耳濡目染,也从中识了不少字。
“当然不是!”赵杞起身拍着小五肩膀,郑重道,“小五,你跟随本王多年,是本王最信任之人。现在,需要你替本王去做一件事。”
小五听后,眼睛微微泛红,随即重重跪在了地上。
“大王请吩咐,小人愿为大王做任何事!”
赵杞欣慰一笑,旋即凑到小五耳边,道出了心中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