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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可玷污之躯

星穹下的赎罪远征 作家8Te2AO 2605 2025-12-04 20:01

  姬子的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卡恩下士心中激起层层涟漪。救治伤员,这符合最基本的战场法则,即使是最冷酷的克里格军官,也无法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公然拒绝挽救部下生命的尝试。然而,这份“善意”来自完全未知的、可能包藏祸心的异形,其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陷阱?比如,利用伤员作为人质,或者进行某种邪恶的试验?

  卡恩的防毒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紧握着动力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显露出他内心的剧烈挣扎。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士兵,又看向姬子。这个红发女人的眼神平静而坦诚,与卡芙卡那种仿佛洞悉一切、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截然不同。

  “……可以。”卡恩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但我的士兵必须全程看守。如果你们有任何不轨之举……”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动力斧上重新变得明亮的能量力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理解。”姬子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份戒备并不意外。她转向卡芙卡,“麻烦你通知医疗部门准备一下,顺便……安抚一下艾丝妲站长,这里的情况我会处理。”

  卡芙卡无所谓地耸耸肩,拿出一个造型奇特的通讯器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姬子露出一个“交给你了”的笑容,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后,消失在阴影之中,但她那无处不在的注视感,似乎依然残留在大厅里。

  在姬子的引导下,克里格士兵们以标准的战术队形,两人一组,抬起昏迷的同伴,警惕地跟随着她,穿过几条洁白无瑕的走廊,向医疗舱移动。他们的军靴踏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留下泥泞的脚印,与周围极度洁净、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环境格格不入。沿途遇到的一些空间站工作人员,无不惊恐地避让,对着这群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士兵指指点点。

  医疗舱比主控舱段更加明亮和……“干净”。一种近乎无菌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干净。柔和的灯光,嗡嗡低鸣的先进仪器,以及几个穿着白色制服、但看到克里格士兵后明显紧张起来的医护人员。

  “把伤员放在那边的诊疗台上。”一位看起来是主治医生的人鼓起勇气上前指挥,但声音有些发颤。

  克里格士兵们依言将昏迷的同伴小心地放上那泛着金属冷光的台子。然而,当医护人员拿着各种扫描仪器和注射器靠近,准备进行常规检查时,冲突瞬间爆发了。

  “站住!”一名负责看守的克里格士兵猛地抬起激光步枪,枪口对准最前面的医生,“不许用那些异形器械触碰他!”

  医生吓得连连后退,手中的扫描仪差点掉在地上。

  “下士,这是必要的医疗程序!”姬子上前一步,语气严肃,“不进行检查,我们无法确定他们昏迷的原因,更谈不上治疗!”

  卡恩走到诊疗台前,挡住医护人员。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密的、闪烁着不明光芒的仪器,眼神中充满了最深切的不信任和排斥。“克里格人的身躯,只为帝皇和战争而存在。不能被未知的、可能亵渎灵魂的异端技术玷污!”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根植于他灵魂深处的信条。在帝国,尤其是对于克里格这种赎罪世界,许多科技被视为“机械教的奥秘”或潜在的“异端科技”,非经国教许可,严禁触碰肉体,更何况是眼前这些完全无法理解的异形造物。

  “玷污?亵渎?”姬子皱起了眉头,她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到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鸿沟有多么巨大。“这只是救人的工具!就像你们的枪械是杀敌的工具一样!工具本身没有善恶!”

  “谎言!”卡恩低吼道,“帝皇的训诫早已指明,异形的科技往往伴随着蛊惑与堕落!谁能保证这些器械不会在他们的灵魂上打下诅咒的烙印?或者窃取帝皇赐予我们的生命本质?”他转向自己的士兵,“克里格的战士,宁可纯净地死亡,也绝不被污染地生存!”

  “宁可纯净地死亡,也绝不被污染地生存!”他身后的士兵们齐声低吼,声音在医疗舱内回荡,带着一种狂热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姬子看着这群顽固的、将“牺牲”奉为最高信条的士兵,感到一阵无力与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见识过无数文明和怪诞现象,但如此极端、如此彻底地否定生命价值、将自身禁锢于教条之中的群体,还是第一次遇到。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可能因为可笑的教条而死去?”姬子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诚和荣耀?对同伴见死不救的忠诚?”

  “牺牲是最大的荣耀!”卡恩毫不退让,“为坚守信仰而死,远胜于背叛信仰苟活!他们的牺牲若有价值,帝皇自会接纳他们的灵魂!若因吾等的动摇而令信仰蒙尘,那才是万死莫赎之罪!”他的逻辑自成一体,坚不可摧,将姬子基于人道主义的斥责完全反弹了回来。

  医疗舱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一方是手握先进技术、一心救人的星穹列车成员,另一方是怀抱古老信条、拒绝一切“玷污”的死亡兵团。科技与迷信,生命至上与牺牲光荣,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在这里发生了最激烈的、几乎无法调和的碰撞。

  就在这时,诊疗台上,一名昏迷的克里格士兵突然发出了无意识的呻吟,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防毒面具下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生命体征在恶化!”主治医生看着旁边仪器上突然跳动的数据(尽管克里格人禁止直接接触,但远程生命监测系统仍在工作),焦急地喊道。

  姬子紧紧盯着卡恩:“下士!你听到了吗?他需要立刻救治!难道你要亲手断送他的生命吗?”

  卡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能听到同伴痛苦的呻吟,那是他并肩作战的兄弟。帝皇的训诫在脑中轰鸣,但部下濒死的痛苦也同样撕扯着他的神经。是坚守那不容置疑的信条,还是……为了那微小的生存可能,去触碰那禁忌的未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医疗舱的门再次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这一次,不是卡芙卡,也不是艾丝妲,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表情严肃、腰间配着能量手枪的男人,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空间站安保人员。他是空间站的防卫官——阿兰。

  阿兰的目光扫过对峙的双方,最后落在姬子身上,语气沉稳而带着压力:“姬子女士,这里的情况已经严重影响了空间站的秩序和安全。根据协议,我必须确保威胁得到控制。”他的目光转向卡恩和他手下那些依旧剑拔弩张的士兵,“这些……访客,必须立刻解除武装,接受监管。”

  新的压力,来自空间站官方武力的压力,骤然降临。卡恩的抉择,变得更加艰难,也更加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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