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声音牢笼·马三炮的幻听
第164章:声音牢笼·马三炮的幻听
水滴落下来,砸在马三炮的迷彩服领口,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他猛地一抖,像被烙铁烫到。
“别响了……别他妈响了!”他右手死死按住太阳穴,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左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开始一下下刮岩壁。
声音是断的,但节奏对上了——滴、滴、滴、滴——和当年排雷场上的倒计时一模一样。
赵阎王靠墙站着,没动。他把右手手套脱了,贴在岩面上,指尖慢慢移动。震动很轻,只有水渗出的频率,没有爆炸前的地脉共振。
“是你耳朵的问题。”他说,“不是地要炸。”
马三炮没理他,还在刮。刀刃和石头摩擦,火星子都冒不出来,但他像是听不见别的,只认准这声音能压住那滴水。
老把头蹲在后面,旱烟杆横在掌心。他咳了一声,鼻腔里飘出细小的冰渣,说话时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听着。”
他用烟杆敲地。
咚、咚、咚。
三下,短促,收尾利落。
马三炮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现在。”老把头说,“不是当年。”
他又敲了三下。
马三炮喘了口气,刀停了。他低头看自己手指,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全是灰。他舔了舔嘴唇,尝到血味,才知道刚才咬破了。
“操。”他低声说,“又来了。”
赵阎王重新戴上手套,走到前面。他的墨镜边缘已经渗出血丝,但他没去擦。他在墙上摸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在尘土上划出三道弧线。
“绕这边。”他说。
马三炮抬头看他。通道前方什么都没有,可赵阎王画的线像在标路。
“声波陷阱。”赵阎王说,“踩进去,耳朵会裂。”
马三炮没问为什么他能看见。他知道这人越黑越清楚,也知道他每次摘墨镜都在掉血。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往前挪。
老把头走在最后,旱烟杆轻轻点地,像是在数步子。
他们贴着左墙走。每一步都慢,脚尖先落地,再压全脚掌。马三炮的呼吸越来越重,但他不敢出声。他知道只要一张嘴,那滴水声就会钻进来,变成炸弹的读秒。
赵阎王突然抬手,停下。
他盯着前方墙面,手指在空中虚划,像是在数看不见的波纹。
“七次。”他说。
老把头立刻明白。他把旱烟杆举到嘴边,不是吸,而是用杆身敲击岩体。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咚。
七下,不快不慢,每一击都落在赵阎王手指划过的节点上。
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空气中那股紧绷感松了。
“过了。”赵阎王说。
马三炮松了半口气,刚想迈步,胸口突然一紧。
他的防弹衣像是被人从里面拉住了,肩带往肉里陷,肋骨被压得生疼。他低头看,发现织物正在自动收紧,纤维一根根绷直,像活过来一样往皮肤下钻。
“操!”他伸手去扯,却发现外衣已经被割开一道口子——是刚才赵阎王画路线时顺手划的。现在那道口子边缘的布料正往内缩,缠住他的胸肌。
“是‘概念雷’。”赵阎王说,“你怕什么,它就长什么。”
马三炮没说话。他知道。他知道这种东西不是炸药,是念头。是他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的排雷失败画面,是他战友被炸飞时那只还抓着引信的手。
他越想压住,衣服收得越紧。
老把头快步上前,抬手就是三记急拍。
啪!啪!啪!
不是打人,是拍墙。节奏和当年爆破组撤离前的哨音一模一样。
马三炮身体一僵,随即放松。
那件防弹衣也缓了下来,纤维不再往肉里钻,只是还紧紧裹着胸口,像一层硬壳。
“走。”老把头说。
三人继续往前。马三炮走路有点晃,但他没掉队。赵阎王在前引路,老把头在后压阵,中间夹着他这个半清醒的人。
通道开始往下斜。空气变了,不再是那种闷腐的湿气,而是带着一丝铁锈味,像是地下河冲刷过金属。
赵阎王突然停下。
“有光。”他说。
前面拐角处,透出一点昏黄的亮。不是火,也不是电,更像某种石头在发光。光很弱,但在绝对黑暗里,已经足够看清轮廓。
马三炮靠在墙上喘气。他手指还在抖,但没再去刮刀。他知道现在不能制造声音,一丁点都不行。
老把头站在他旁边,抬手摸了摸岩壁。他的手指很冷,碰到石头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冰在裂。
“心跳。”他说,“比之前快。”
赵阎王没回头。他盯着那点光,墨镜下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全靠夜视能力在撑。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墨镜会粘在脸上,皮会烂。
但他不能停。
“还有二十米。”他说。
马三炮点点头,推墙站直。他右脚先迈出去,左脚跟上。一步,两步,三步。
衣服还紧,但能动。
四步,五步,六步。
光近了。能看到石墙上有些刻痕,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七步,八步,九步。
老把头突然抬手,旱烟杆横在胸前。
马三炮停下。
赵阎王也停了。
前面那点光,动了一下。
不是闪烁,是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源背后走了过去。
三人都没出声。
十步,十一,十二。
他们继续走。脚步放得更轻。
十三,十四,十五。
光背后的影子又出现了。这次停得久了些,轮廓清晰——是个穿大衣的人,手里好像拿着工具。
十六,十七,十八。
赵阎王突然抬手,示意停下。
他指着地面。
马三炮低头。
灰尘上有痕迹。不是脚印,是拖拽的划痕,从光源方向延伸出来,一直没入右侧一条岔道。
十九,二十。
他们到了拐角。
光是从一个方形洞口里透出来的。洞不大,一人高,里面坐着个石像,手里举着一块发亮的矿石。
石像的脸被凿掉了,只剩一个空洞。
老把头走上前,用旱烟杆碰了碰石像的底座。
“新搬来的。”他说。
赵阎王绕到侧面,看向那条拖痕消失的岔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深处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马三炮靠着墙,喘气。他觉得胸口那层硬壳又开始收紧,但他没动。他知道现在不能慌,一慌就死。
赵阎王转回来,扶了他一把。
“还能走?”他问。
马三炮点头。
“那就走。”
三人拐进窄道。赵阎王在前,马三炮居中,老把头断后。
通道越走越低,最后几乎要爬行。马三炮的防弹衣卡在一处凸起的岩石上,发出刺啦一声。
他停下来,用力一挣。
布料撕裂,胸口一松。
他刚想喘口气,突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笑。
不是大声,是嘴角咧开时那种气流摩擦的声音。
赵阎王立刻趴下,贴地前行。
马三炮也压低身子,跟着爬。
老把头没动。他站在原地,旱烟杆轻轻敲了三下地面。
然后他也弯下腰,跟了上去。
窄道尽头是一堵墙。
但墙中间有个洞,拳头大小,后面透出微光。
赵阎王把眼睛凑过去。
他看到了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摆着一张铁床,床上躺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连帽衫,墨镜戴得好好的。
那是他自己。
躺在床上的“赵阎王”突然转过头,对着洞口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