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短暂休整,继续前行
咔。
那声音又来了,比刚才更轻,像是锈死的齿轮被谁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
我没动,火蝎子也没动。马三炮喉头滚了滚,把一口唾沫咽回去,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什么。
“别看坑。”我说,声音压得发哑,“靠墙坐。”
我们三个背靠着没塌的岩壁,呈三角坐定。我右手还攥着签字笔,笔帽里的铜钱蹭了下内壁,叮地一响。我闭眼,戳了太阳穴三下。疼。记忆还在。
火蝎子先动。她从竹篓里摸出小瓷瓶,拧开盖,药膏是暗绿色的,带着一股腐草味。她抹在左臂鳞片边缘,指尖抖得不明显,但草茎咬断了,半截掉在腿上。
她递瓶子给马三炮:“你手在滴。”
马三炮低头看自己右手,残端的胶布松了,血混着岩粉结成硬痂,又裂开渗新的。他接过瓶子,挤了一坨糊在伤口上,没包扎,直接把瓶子扔回去。
“省着点。”他说,“这玩意儿快没了。”
火蝎子没接话,只把瓶子塞回竹篓,顺手摸了下辫梢银铃。铃没响。
我开始清背包。
引爆器外壳有裂纹,接口处发黑,估计再炸一次就得散架。骨刀刃口卷了,得磨。照明设备只剩两成电,备用电池泡过潮,表面发白。指南针失灵,指针乱转。对讲机信号全无,耳机里只有低频嗡鸣,像有人在远处敲铁皮。
工具损了四成。
我把东西一样样放回包里,动作很慢。不是心疼,是得确认每一件还能不能用。能用的,就是命。
“根据结构力学推演。”我开口,语气像在讲课,“刚才那‘胃腔’应该是局部消化单元,不是主循环系统。”
话刚落,笔帽一震,铜钱又撞了一下。
我停住。
不是错觉。它比之前响得勤了。
我掏出笔记本,翻开一页,快速写下:我叫沈闻青,父亲死于古镜,铜钱藏笔帽。十二个字。合上,塞进中山装内袋。
火蝎子看了我一眼。
“你还记得?”她问。
“现在记得。”我说。
马三炮嗤笑一声:“老子现在只记得右手疼得要命,还有这鬼地方比雷场还讲规矩。”
“规矩就是活路。”我说,“我们活下来,不是运气,是懂它的拍子。”
火蝎子低头,手指抠了下竹篓边沿的刻痕。原本刻着“39”,现在变成了“38”。她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命在走。
我也在走。
可只要还能写名字,就还没走到头。
“蛇走三步也回头。”她忽然说,“但从不退窝。”
马三炮咧嘴,把引爆器拍进战术带:“那就再走一遭。老子还没踩够拍子。”
我点头,没多说。
话说多了,力气就散了。
我们依次起身。火蝎子收好药瓶,马三炮重新缠胶布,我调整耳机频率,屏蔽那股低频嗡。赵阎王给的避光布条在包里发烫,温度不高,但持续。前方有光,或者不该见的光。
通道深处传来声音。
哒、哒……哒哒。
四声一组,但节奏变了。前密后疏,中间断一秒,不像机械呼吸,倒像某种应答。
我盯着那幽暗拱门。
坑底那道缝,又开了些。蓝光从底下渗出来,照在碎石上,像毒液反光。
“它开了缝。”我说,“未必是陷阱。”
“可能是出口。”火蝎子接上。
马三炮啐了一口:“出口?老子宁可炸一条路,也不信这鬼墓会开门。”
“但它开了。”我说,“而且是在我们停下之后。”
三人静默一秒。
然后我迈步。
他们跟上。
火蝎子走左边,马三炮居中,我断后。脚步很轻,贴着岩壁走,避开刚才塌过的区域。地面还有些湿滑,树脂状凸起缩回去了,留下一个个浅坑,像吸盘留下的印子。
通道继续向下倾斜。
那“哒哒”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一频率,而是叠加的——像是不止一个齿轮在转,节奏交错,偶尔同步,又迅速错开。
我摸了下笔帽。
铜钱没响。
但太阳穴突突跳,像有根线从脑子里往外抽。
我用力戳了两下,疼得眼前发花。
火蝎子回头看我一眼。
我摇头。
没事。
至少现在没事。
走到一处转角,岩壁上有浮雕残迹,半张人脸被磨平了,只剩一只耳朵凸出来。我伸手摸了下,凉的,但表面有细微震动,像是底下有东西在爬。
马三炮用匕首柄轻敲岩面。
当、当、当。
三短。
没反应。
他又敲一次,加了个长音。
当、当、当、当。
头顶一块青铜板滑动半寸,箭簇露了个尖。
“操。”他缩手,“这玩意儿记仇。”
“不是记仇。”我说,“是它听懂了。”
刚才的节奏是喂食信号,现在这个是警戒响应。它在学习。
火蝎子冷笑:“学得还挺快。”
我们绕开那块板,贴着另一侧走。地面逐渐干燥,但空气中多了股铁锈味,像是血干了很久。
通道变窄,仅容一人通过。
我走在最前,左手扶墙,右手握笔。笔帽轻响一次。
我停下。
身后两人也停。
前面拱门轮廓隐约可见,里面更深,黑得不反光。
那“哒哒”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布料拖过石面。
我抬手,示意别动。
火蝎子慢慢抽出骨刀,马三炮的手按在引爆器上。
我往前半步,笔尖抵住岩壁,准备敲击试探。
就在这时,背包里的避光布条突然发烫,烫得我肩头一缩。
我伸手去摸,布条表面起了层白霜,正迅速融化,滴下水珠。
前方拱门内,一道微弱的光扫了过来,淡蓝色,像磷火,但不摇晃。
光停在离地三十公分处,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