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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记忆回溯·父亲之影

  第177章:记忆回溯·父亲之影

  我喉咙里那股东西还在往上爬。

  三长两短的调子卡在气管里,像锈住的齿轮,转一下就咯噔一声。右手还死死抓着签字笔,笔帽上的铜钱贴着掌心,冰得发麻。左手扒在青铜匣边上,整条胳膊轻了,不是疼,是没感觉了,像断了根线。

  眼前画面乱闪。

  母亲闭眼。

  父亲写符。

  火蝎子吹口哨。

  赵阎王摘墨镜。

  韩省咬铜章。

  这些事不该一块出现,可它们全挤进来,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然后墙出现了。

  不是祭坛的石壁,是工作室的老砖墙。炭笔在上面划,沙沙沙,沙沙沙。火还没烧起来,可我已经闻到焦味。父亲背对着我,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旧疤。

  他停笔了。

  墙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来,顺着血路往我脑子里钻。那些字我认得,小时候他让我背过,说能稳神,防鬼附身。

  现在它们全活了。

  他慢慢转身。

  脸上没有烧伤,也没有疯,就是那张我十四岁前见过的脸。他看着我,不是看少年时的我,是直勾勾盯着现在的我。

  他嘴唇动了。

  “闻青,快逃。”

  声音没进耳朵,直接砸进脑子,像当年墙上刻下的第一道符,烙得皮肉都翻起来。

  这句话不对。

  我没听过这句话。

  母亲临终前说的是“你答应过我的”,父亲最后写的是一串谁也不懂的符号。没人说过“快逃”。

  这是加进去的。

  是警告。

  还是……召唤?

  我想喊,想问,想问他到底是谁,是不是真的,可喉咙堵死了,只能发出一点嘶声。金血退到指尖,左臂越来越透明,像要从身体上飘走。

  外面有铃声。

  清脆,短促,响了一下就停。

  我猛地抽了一口气,胸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一口带金丝的血沫呛出来,砸在石台上,溅成几星红点。

  视线回来了。

  不是墙,是祭坛。

  头顶是黑压压的岩层,脚底下是渗水的地面。我半跪在石台边,左手还扒着青铜匣,右手攥着签字笔,指节发白。

  火蝎子站在我身后五步远。

  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铃,辫梢空了一截,铃铛不在原来的位置。她脸色白得吓人,喘得厉害,像刚跑完十公里。

  “醒了吗?”她问。

  我没应。

  我低头看手。

  金血已经凝了,变成一圈黑痂绕着手腕。脉搏还在跳,慢,但没停。

  我动了动手指,有点僵,但能动。左臂的感觉一点点回来,像冻麻的手被热水冲过。

  我撑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回去。

  青铜匣盖开着。

  里面那团黑雾缩回去了,贴在匣底,不动了。可就在内侧边缘,有一行字。

  斜撇竖捺,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血。

  “循环始于你。”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不是幻觉。火蝎子也看见了。她刚才摇铃,没碰这匣子。

  我抬手,指尖蹭过那行字。

  血是温的。

  不是我的血。我的金血已经凝了。

  那是谁的?

  我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干得像砂纸磨墙。

  我把签字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抖得厉害。拔下笔帽,露出那枚唐代铜钱。钱缘的细齿沾着干血,一圈一圈,像年轮。

  每次记忆流失,它就多一道印。

  我以为它是倒计时器。

  现在我知道了。

  它不是记录我什么时候会忘。

  是记录我什么时候开始。

  “不是始于献祭……”我喃喃,“始于我看见父亲写第一个字那天。”

  话一出口,匣面上那行血字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感觉得到。

  就像有人在我背上轻轻推了一把。

  火蝎子走过来,站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我肩上。她的手凉,带着蛇皮靴特有的腥气。她辫子散了几根,银铃在掌心晃。

  “你还记得那天吗?”她问。

  我点头。

  记得。很清楚。

  十四岁夏天,下午四点十七分。太阳斜照进工作室,灰尘在光里飞。父亲蹲在墙角,手里是半截炭笔。他在画符号,一边画一边念,声音很低,像在背经。

  我没敢进去。

  我在门外站了十分钟,听见他突然停下,说了句:“来了。”

  我以为他在叫我。

  结果他转身,对着空屋子说:“你终于来了。”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我不认识。

  第二天他就点了火。

  “他那时候……已经不是他自己了。”我说。

  火蝎子嗯了一声。

  她弯腰,凑近看那行血字。

  “这字是谁写的?”

  “不知道。”

  “会不会是你爸?”

  我摇头。

  “我爸不会写字给我。他连遗书都没留。”

  “那这‘你’是谁?”

  我没答。

  我盯着那枚铜钱,把它按进笔帽里,咔哒一声锁住。再插回口袋。

  动作做完,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习惯性地藏好它,像藏一段不能丢的记忆。

  可如果记忆本身就是陷阱呢?

  如果从一开始,我就被选中了?

  如果这个城,等的就是我来读这些字?

  火蝎子突然伸手,抓住我手腕。

  “你的脉搏……跳得不对。”

  我愣住。

  “怎么了?”

  “太快。而且……不规律。像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

  我抽回手,自己摸脉。

  她说得对。

  不是单纯的快,是忽强忽弱,像有另一个心跳在干扰。

  我抬头看青铜匣。

  里面的黑雾动了一下。

  不是往外涌,是往里缩,像在听。

  像在等。

  “我们得关上它。”我说。

  火蝎子点头,伸手要合盖。

  就在她指尖碰到青铜的瞬间——

  匣底那颗蛇眼宝石,闪了一下。

  红光。

  很短,一瞬即灭。

  可我和火蝎子都看见了。

  她手停在半空。

  我慢慢抬起手,把签字笔再次拔出来。

  笔尖沾了刚才的血,黑红。

  我对着匣面,写下两个字。

  “父亲”。

  笔画落下的刹那,匣子里传出一声轻叹。

  不是风,不是回音。

  是人的气息。

  火蝎子后退半步。

  我却往前靠了靠。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

  匣子没回答。

  但那行血字“循环始于你”,开始往下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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