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青铜匣启·记忆侵袭
第176章:青铜匣启·记忆侵袭
血线还在爬。
我盯着那道从琴键上蜿蜒而上的暗红细流,它像有生命一样贴着石台底部往上攀,直奔青铜匣底座。指尖发麻,不是因为恐惧,是金血在血管里开始逆流。
我知道这东西醒了。
我没叫人。叫也没用。贾算瘫在角落,算盘横在腿上,珠子一动不动。梅厌生靠墙坐着,白大褂前襟全是血,手里还攥着那根缝尸针。卓玛背对着石台,骨刀插在左臂,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我蹲下去,袖口蹭到地面湿痕。抬手就是一刀,腕子翻口,金血直接甩在青铜匣表面的符号上。
血碰到刻痕的瞬间,爬行的血线猛地一抖,缩回半寸。
有效。
我咬牙,掌心按上匣盖。金血渗进沟槽,那些字像是活了,顺着血路往我皮肤里钻。太阳穴突突跳,签字笔自动从口袋滑出来,我反手就往脑袋上戳。
一下,两下。
疼,但清醒。
“读它。”我说。
卓玛没回头,右手颤着摸向匣体边缘。她指尖刚碰上青铜,骨刀就在她胳膊上划出一道新口子。她整个人一僵,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别……碰……”她牙齿打颤,“它在吃我们以后的话。”
我不管。金血越流越多,匣子“咔”地一声,锁扣弹开。
盖子掀起来的时候,我没看到里面的东西。
只看到一团黑雾喷出来,扑脸就钻耳朵。
第一波冲的是我。
父亲工作室的墙又出现了。炭笔在墙上划,沙沙沙,沙沙沙。他背对着我,火还没烧起来,可我已经闻到焦味。那面墙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全是我小时候背过的,用来稳神的,防鬼附身的。
现在它们全在动,像虫子一样往我脑子里爬。
我拔出签字笔,狠狠扎太阳穴。
血顺着笔杆流进铜钱孔,翻译器里传来啃食声。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东西在嚼那枚藏在笔帽里的铜钱。
贾算那边突然惨叫。
我偏头看,他抱着算盘在地上打滚,十指抽搐。算盘红珠一颗接一颗炸开,每炸一颗,他就吼一声,声音越来越不像人。
“停——停下!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他哭着喊。
梅厌生猛地抬头,拔下发间缝尸针,刺进自己太阳穴。
她动作干脆,针尖进去三寸,手指一拧,扯出一根泛着灰光的丝线。那是记忆,我能看见,像断掉的胶片带。
她把那截记忆塞进青铜匣裂缝。
黑雾退了一点。
匣子表面浮出新的符号,和我父亲墙上的一模一样。
我喘着气,还想往前,膝盖一软,跪在石台上。
金血不够了。
或者不是不够,是被吸得太快。
我又戳了一次太阳穴,这次笔尖滑了,划破眉角。血流进眼睛,视野发红。
“沈教授……”梅厌生声音哑得厉害,“它不吃死的记忆……吃正在用的。”
我懂。
它挑你最清楚的事下手。
所以贾算丢了替死经历,因为他总在回想;所以我看见父亲写字,因为我每天都在重复那段记忆。
我抬手想抹脸,发现右手有点虚。
不是伤,是透明。
像光穿过玻璃。
“卓玛!”我吼。
她没应,双手死死堵住耳朵,骨刀在胳膊上刻字:“它在读我们”。
刻完这一句,她整条手臂的皮肉都翻起来,血混着组织液往下淌。
贾算不滚了,坐地上,算盘歪着,剩几颗珠子在盘里晃。他嘴里念叨:“我没死过……可我忘了第一次是怎么死的……”
他抬起手,只剩小指和拇指能动。
算盘珠子慢慢聚成三个数字:0、0、1。
0.01%。
我盯着那串数,忽然笑了一下。
操,比中彩票还难。
我伸手去抓铜钱笔,想再扎一次头。
可就在这时,匣子里传出声音。
不是响,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贴着耳膜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
我愣住。
这不是父亲墙上的内容。
这是我八岁那年,母亲临死前说的话。
她躺在床上,肺癌晚期,瘦得只剩骨头。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说:“你答应过我的,要照顾爸爸。”
我点头。
然后她闭眼,再没睁开。
这段记忆我一直封着,不敢碰。怕想起来,怕想起后来父亲怎么疯的,怎么烧的。
可现在,它被掏出来了。
整段画面在脑子里重放,清晰得不像回忆,像直播。
我松开笔,手撑住石台边缘。
不能倒。不能闭眼。
我用指甲抠进青铜缝隙,用力一掰。
匣子震了一下。
黑雾翻滚,女人的声音变成尖叫。
“你还我命——”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下去。
梅厌生突然扑过来,把最后一根缝尸针扎进匣子裂缝。她另一只手撕开衣领,从胸口抽出一卷缠着红线的记忆丝,直接塞进去。
“货主……还没收货……”她喘着,“再撑一会儿……”
匣子发出一声闷响,像吞了东西。
黑雾退到匣口,不再往外涌。
我喘着,抬头看卓玛。
她还在刻字,这次写的是:“母亲熔骨为匣”。
我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容器。
是坟。
用死人骨头烧成的,专门关记忆的坟。
每一个符号,都是被抽出来的临终念头。
而我现在打开的,是其中一个墓门。
贾算突然抬头,眼神空了。
他举起算盘,最后那颗空白珠子转得飞快。
“它要的不是祭品。”他说,“是要债。”
我没听清。
我想问,可嘴巴张开,发现自己刚才那句“我没听清”根本没说出口。
声音被卡住了。
我摸喉咙,那里发烫,像有东西往上爬。
低头一看,手腕上的金血已经变成黑线,顺着血管往心口走。
我抬起左手,想再按住匣盖。
可指尖碰到青铜的瞬间,整条胳膊突然失重。
不是断了,是感觉没了。
像被人从脑子里剪掉了一块。
我跪在石台上,右手还抓着染血的签字笔,左手死死扒住青铜匣边缘。
眼前画面乱闪。
母亲闭眼。
父亲写符。
火蝎子吹口哨。
赵阎王摘墨镜。
韩省咬铜章。
这些事都没发生在这个时间点。
可它们全在同时出现,像一堆打乱的底片叠在一起。
我张嘴,想喊谁的名字。
但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一段旋律。
三长两短。
祭河神的歌。
匣子里面的蛇眼宝石,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