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中央大厅·祭坛真相

　　火蝎子跪在地上，手里的铜烟杆杵着地。她没动，也没抬头。

　　我站在石阶前，脚边那滩血还在。白发断了，漂在上面，像死虫。

　　“别碰。”她说。

　　我没伸手。我知道她在说刚才那根缝进我衣领的白发。梅厌生缝的针脚全断了，时间回来了，可我们谁都没轻起来。

　　赵阎王嵌在墙里，只剩个残框挂在额上。卓玛的骨刀插地，刀尖指着门缝。李川躺着，胸口融了相机的地方还冒青烟。

　　林燕突然抬手，把怀表从脖子上扯下来。

　　“咔。”

　　表盘摔在地上，裂成蜘蛛网。秒针停了。

　　滴答声没了。

　　四周一静。

　　光柱突然闪了一下。

　　我眼前一黑，接着画面涌进来——

　　父亲在工作室，墙上写满符号。火苗爬上他的袖子。他没叫，只是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不是“快逃”。

　　是“你来了”。

　　我猛地后退一步。

　　火蝎子也抖了下。她盯着祭坛地面，声音哑了：“血……在爬。”

　　我看过去。

　　地上残留的血迹正往中间收，顺着裂缝流进一道道凹槽。九个坑，像早就刻好的模子。

　　第一道凹槽亮了。

　　我笔帽里的铜钱自己跳出来，飞进去，卡住。

　　紧接着，火蝎子腰间那块碎掉的蛇眼宝石，从她小竹篓里飘出来，嵌进第二个坑。

　　贾算腰间的算盘珠子崩了一颗，红的，飞出去，落进第三个。

　　韩省袖口掉出一块铜片，国徽形状，缺了角，滑进第四个。

　　孙鹊左臂QR码最后一格炸开，一粒黑色数据点弹出，钻进第五个坑。

　　林燕作战服口袋里滚出一颗电池，变形了，塞进第六。

　　老把头旱烟杆里的沙粒簌簌跳出，在空中凝成一小堆，填进第七。

　　梅厌生胸前缝尸针上的血珠脱落，浮起，落入第八。

　　最后一个坑空着。

　　没人动。

　　火蝎子抬头看我：“你的东西呢？”

　　我没说话。

　　手腕上的金血还在，从掌心一直延伸到小臂。那是我在青铜匣前割开的，一直没愈合。

　　光柱升了。

　　九道光柱围着中央祭坛，把整个大厅照得发白。那些画面又来了——

　　我看见母亲闭眼，父亲写符，工作室起火。

　　火蝎子看见她妈拿刀划开她胸口，把蛊种进去。

　　贾算看见自己躺在棺材里，胸口插着算盘。

　　孙鹊看见她的论文被打印出来，标题是《自身病变终末形态分析》，署名是“已故”。

　　林燕看见她爸站在通讯站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消失。

　　老把头看见黄河漩涡吞了整条船，水底有心跳。

　　梅厌生看见他娘缝尸体，针穿过自己的手指。

　　赵阎王看见他妈在阳光下燃烧，灰烬飘进他嘴里。

　　韩省看见他爸坐在办公室，桌上文件盖满红章，人已经凉了。

　　李川看见他爸举着相机，对着车祸现场，镜头里全是血。

　　画面重叠，来回闪。

　　孙鹊突然叫了一声：“我的胳膊！”

　　她卷起袖子。左臂QR码在倒退，从乱码变成二维码，再变回条形码。

　　“它在……把我变回去？”她声音发抖。

　　林燕咬牙，一脚踩碎地上怀表碎片。

　　滴答声断了半秒。

　　画面停住。

　　我抓住机会，咬破手指，在空中划了个符号。

　　父亲留下的那个。

　　血线刚成型，祭坛就震了一下。金血文字从地面浮起，拼成一句话：

　　**祭品已备，唯缺主魂。**

　　火蝎子抬头：“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台阶尽头，门缝里的红点还在。像炭火余烬。

　　然后，影子出来了。

　　不高，佝偻，穿旧棉袄，戴狗皮帽子。手里拄着一根铜烟杆。

　　火蝎子的手抖了。

　　那是她爹的东西。

　　她猛地往前一步。

　　卓玛横起骨刀，拦住她。

　　刀尖顿了顿，然后——

　　转向我。

　　直指胸口。

　　火蝎子愣住：“你干什么？”

　　卓玛喉咙空了，说不出话。她低头，用骨刀在地面划字。

　　一下，一下，很慢。

　　**他不在名单里。**

　　我低头看自己。

　　手腕上的金血纹路在动，像活的。它顺着血管往上爬，快要到肩膀。

　　贾算坐在地上，算盘珠子全空了。他咧嘴，笑了一声：“这次没算错。”

　　韩省靠墙站着，双目失明，耳朵上的助听器滋滋响。他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孙鹊抱紧胳膊，半边身子开始发亮，像要结晶。

　　老把头咳出一口血，旱烟杆只剩铁丝，耷拉在手里。

　　梅厌生低头看胸前缝尸针。白发全断了，针尖垂着，沾了血。

　　我抬起手，摸了摸太阳穴。

　　签字笔还在左胸口袋里。

　　我拔出来，笔帽上的铜钱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我笑了。

　　“原来不是翻译者。”我说。

　　火蝎子看着我。

　　“是原文。”

　　话音落。

　　祭坛最后一道凹槽亮了。

　　不是放信物的坑。

　　是个人形轮廓。

　　和我一样高。

　　和我一样宽。

　　肩线、腰线、腿长，分毫不差。

　　它在等我进去。

　　火蝎子手里的铜烟杆“当”地掉在地上。

　　她看着我，又看看台阶上的黑影。

　　“那……那是我爸。”她说。

　　我点头。

　　“可它等的不是你。”

　　她没动。

　　卓玛的骨刀还指着我。

　　林燕蹲在地上，手捂着耳朵，指节发白。

　　孙鹊的左臂QR码开始闪，像信号不良。

　　老把头靠着墙，嘴里还在出血。

　　梅厌生抬手，想摸缝尸针，结果针掉了。

　　韩省后退了第二步。

　　赵阎王嵌在墙里的身体裂开一道缝，黑火从里面流出来。

　　李川突然坐起来。

　　他眼睛是瞎的，但脸朝向我。

　　“教授。”他说。

　　我没应。

　　他嘴角动了动。

　　“你要进去了吧。”

　　我看着祭坛上的人形凹槽。

　　金血已经爬到锁骨。

　　我往前走了一步。

　　火蝎子没拦我。

　　卓玛的骨刀跟着移动，始终对准我胸口。

　　我走到祭坛边缘。

　　凹槽里的轮廓微微发烫。

　　我抬起手，指尖碰到边缘。

　　一瞬间，所有光柱同时变亮。

　　火蝎子喊了声什么，我没听清。

　　我只听见自己心跳。

　　咚。

　　咚。

　　咚。

　　三声之后，金血从七窍渗出来。

　　我闭上眼。

　　准备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