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琴键陷阱·火蝎子的决断
第175章:琴键陷阱·火蝎子的决断
水从琴键下面渗出来,顺着裂缝往下滑。我趴在地上,右肩火辣辣地疼,动一下都费劲。
赵阎王撑着两块压下来的石头,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发白,开始一块块剥落。“别动。”他说,“再动一步,这地方全塌。”
我没敢抬手擦脸上的血。刚才为了挡他往前冲,自己滚了一下,结果砸中了那块翘边的黑键。机关就是这时候启动的。
头顶的岩层裂开一道缝,石头往下掉。要不是他反应快,我现在已经被埋了。
“老把头!”我喊了一声。
老头儿坐在三步外,旱烟杆贴在琴键上,眼睛闭着。他没理我,嘴里哼着什么调子,断断续续的,像谁在哭。
赵阎王喘得厉害,墨镜歪了半边,胶布早烂了,血从额角流到下巴。“还能撑多久?”我问。
“不知道。”他说,“骨头快碎了。”
我试着挪了下腿,左脚踩住旁边一块白键。它微微下沉,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钟敲了一半就被捂住了口。
“别乱动!”老把头突然睁眼,“踩错了,谁都活不了。”
他抬起烟杆,点了点面前三块黑键。“三长。”又点两下白的,“两短。听清楚没有?”
我没吭声。赵阎王咬着牙,脖子上的筋突起,还在顶着那两块巨石。
“黄河的水……三十年前淹死七个人那天,他们唱的就是这个。”老把头咳了一声,嘴角冒出冰渣,“祭河神的歌,三拍进气,两拍吐魂。”
我说:“你确定这不是送葬曲?”
“一样。”他说,“活着唱给死人听,死了也要唱回来。”
他用烟杆敲下去。第一下,重。第二下,慢。第三下,停顿半秒,再点两下白键。
琴键沉下去的时候,水流的声音变了。原本是哗哗往上涌,现在变成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远处敲碗。
“走。”老把头说,“按这个节奏。”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肩膀一软差点栽倒。赵阎王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右手往后伸了伸。
我知道他是让我抓着他。
我爬过去,左手抓住他后腰的布料。他的衣服已经硬了,全是钙化的碎屑。我们俩一起往前挪,每一步都等老把头敲完一遍节奏才动。
左脚黑键。
右脚白键跳过。
停。
再来。
老把头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咳。血滴在琴键上,居然也合上了节拍,没引发震动。
走到第七步,我的手腕突然刺痒。低头一看,鳞片又往上爬了,盖住了小指根部。
我没说。继续走。
赵阎王的脚步越来越沉。有次踩错半拍,整片琴键猛地颤了一下,他立刻单膝跪地,用手掌压住不该碰的键面,硬生生把反弹压了回去。
“你撑得住吗?”我问。
“死不了。”他说,“光比声音干净。”
老把头走到最后三块分散的琴键前停下。它们呈三角形排开,距离太远,没人能同时踩下去。
“必须一起压。”他说,“差一丝都不行。”
我看向自己的小竹篓。里面还剩三只蛊虫,缩在角落发抖。这是最后的母种,没了就真断了。
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
我把竹篓倒过来,轻轻一磕。三只虫子掉出来,贴着地面爬向那三块琴键。
“你干什么?”赵阎王问。
“让它们替我们踩。”
虫子爬上键面,重量刚好触发机关。三块琴键同时下沉,中央地面“咔”地一声裂开,一座石台缓缓升起。
上面放着一个青铜匣。
我愣住了。
那匣子表面刻满了字——和我小时候在父亲工作室墙上看到的一模一样。那些符号,我背过无数遍,用来驱邪,用来稳住心神。
最吓人的是,匣子边缘嵌着一颗蛇眼宝石。它在闪,频率和我脖子上的项圈完全一致。
“这东西……”我说不出来,“认得我娘。”
赵阎王想往前走,刚迈一步,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琴键上。他的皮肤裂得更厉害了,手指关节处露出灰白色的骨。
老把头瘫坐在地,半截烟杆断成几截,散在琴键之间。他看着青铜匣,嘴唇哆嗦:“黄河……在唱送葬歌……”
我没动。
石台就在眼前,三步远。可我不敢上前。那匣子安静得太奇怪,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不像文物,像等着被打开的棺材。
我摸了摸项圈。蛇眼宝石烫得吓人。
“你说它是钥匙?”我问老把头。
“不。”他说,“它是嘴。”
我抬头看他。
“吃进去的,都会吐出来。”他声音越来越低,“包括记忆。”
我忽然想起沈闻青说过的话。他说有些文字不是记录历史,是用来吞人的。
手腕上的鳞片又动了一下,往手背上爬。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伸向青铜匣。
赵阎王突然出声:“等等。”
我停住。
“你的手。”他说,“在变透明。”
我低头。指尖确实有点发虚,像是光线照穿了皮肉。再看那青铜匣,表面的符号似乎动了一下,像在读我。
老把头猛地咳嗽,喷出一口带冰碴的血,正好落在最近的琴键上。
那键面微微凹陷,发出一声轻响。
整个祭坛静了一瞬。
然后,匣子上的蛇眼宝石闪了三下,和之前完全不同的节奏。
我收回手。
赵阎王靠在石台边缘,呼吸沉重。他的墨镜快撑不住了,铁丝缠着的部分正在松脱。
“不能碰。”我说。
老把头没回答。他盯着匣子,眼神涣散,像是看到了别的东西。
我蹲下来,捡起一根断掉的烟杆。拿它轻轻碰了碰青铜匣的边。
没有反应。
我又用力一点,敲了一下。
“叮——”
声音很清脆,像敲在空心的铜管上。
匣子没开。
但我的太阳穴突然抽痛。一段旋律冒出来,根本没听过,却又熟悉得要命。
是刚才那首三长两短的调子。
只不过这次,是从我脑子里唱出来的。
我扔掉烟杆,捂住耳朵。
赵阎王扶着石台站起来。“你还好吗?”
我摇头。
老把头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脚踝。他的手冷得像铁。
“别让它听见你心跳。”他说,“它在数。”
我屏住呼吸。
祭坛里只剩下水滴声。一滴。一滴。又一滴。
青铜匣静静地立着,蛇眼宝石不再闪。
我以为安全了。
直到我看见,自己刚才滴在琴键上的血,正一点点缩成线,朝着石台底下爬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