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双生古井·镜像轮回
第233章:双生古井·镜像轮回
脚踩上井沿的瞬间,风没了。
雾裂开一条缝,底下什么也看不见。赵阎王的手指摸到墨镜边缘,镜片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不对。”他声音压得很低,“这温度……不是光。”
林燕突然抬手按住耳麦。电台里传来断续的声音:“别下去……我是你……三小时后的林燕……求你……关掉信号……”
她猛地抬头,发现其他三人全盯着井口,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耳朵微动,瞳孔收缩。
“你们也听见了?”她问。
没人回答。
老把头咳了一声,痰落在地上,结成一小块冰。他把旱烟杆往井沿轻轻一敲。
石屑掉进井里,水面荡开一圈涟漪。水花腾空而起,停在半空,像一面镜子,照出四个人的背影。可镜子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第二滴水落下,又一面镜成形。
镜中的林燕忽然转头,笑了。
接着,四个镜像一起开口:“留下来吧,我们更完整。”
老把头猛抽回烟杆,发现杆尖裹了一层透明膜,正慢慢变厚,像皮肤在长。
“邪门。”他说。
梅厌生从袖口抽出缝尸针,针眼穿了根白发。他蹲下,把针尖插进井口一道细缝。
“得封住。”他说,“不然它会越裂越多。”
针线拉过石头,黑线渗进去,像血管跳了一下。
赵阎王喘气声重了。他右手指节发白,死死按着墨镜。
“我不能摘。”他说,“一摘就死。”
林燕扯下耳机线,扔了。可那声音还在脑子里响:“三小时后你会后悔……你会想回到现在……但已经晚了……”
她靠墙站着,手指塞进耳朵。
老把头用旱烟杆砸向那面悬空的水镜。镜子碎了,落地变成一滩水。可水又升起,变成两面新镜子,照出两个背对背的自己。
“打不破。”他说,“它在复制。”
梅厌生的针快缝到最后一道。井口裂缝合拢了一大半。
就在针尖要拔出时,井口猛地一震。
一道黑影从缝里挤出来。
是赵阎王。
另一个赵阎王。
一个满脸钙化斑,皮肤像墙皮剥落;另一个还带着血色,连帽衫没破。两人一出来就扑向对方,咬脖子,抠眼睛,指甲在脸上划出血道。
现实里的赵阎王跪下了,双手抱头。
“我不是……我不是……”他喃喃,“哪个是我?”
林燕盯着那两个打斗的影子,突然说:“左边那个动作快一点。”
老把头眯眼:“右边那个呼吸声重。”
梅厌生没动,手还抓着缝尸针。针尾微微颤,像被什么东西拉着。
“针线另一头……有东西。”他说,“它在看我。”
林燕掏出怀表。表盘裂纹更深了,秒针滴答声和井里的节奏对上了。
“时间被复制了。”她说,“我和未来的我,同时在响。”
老把头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杵:“亥时三刻快到了。水要来了。”
梅厌生咬破嘴唇,左手用力,想把针拔出来。可针像生了根。
“第九十九针……”他低声说,“不能满。”
赵阎王还在抖。两个分身打得越来越狠,血溅在井壁上,立刻变成新的镜面,映出更多赵阎王,层层叠叠往下爬。
林燕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满脸钙化的那个。
“你是假的!”她喊。
那人咧嘴一笑,松开另一个,反手掐住她脖子。
“谁规定真的才能活?”他说。
另一个赵阎王趁机扑上来,撕下他一块脸皮。
血喷出来,落地成镜。
镜里走出第三个赵阎王,直接扑向现实中的自己。
老把头一杆子砸过去,打中镜面。镜子碎了,可碎片飞起来,粘在井壁上,变成一只只眼睛。
“听水。”他对自己说,“听水就行。”
他闭眼,耳朵贴地。
远处有水流声,很轻,但频率不对。像是心跳,又像是齿轮在转。
梅厌生的右手扎进大腿,疼让他清醒一秒。
“缝的是空间。”他说,“我在给裂缝打补丁。可补丁下面……是空的。”
林燕被掐得脸色发紫,手指抠进那人手腕。那是她的队友,也是她的敌人。
“电台还能用吗?”她挤出一句话。
老把头摇头:“信号被吃了。现在传出去的,都是回声。”
赵阎王终于抬头,墨镜裂了条缝,右眼露出一线。他看见井底——无数个自己正在往上爬,速度越来越快,最下面的那个已经张嘴,喉咙里全是牙齿。
“它们要替掉我。”他说,“从下往上,一个换一个。”
林燕用最后力气踹向掐她的人。那人松手,倒退一步,撞进镜面里,消失不见。
另一个赵阎王也停了,站在原地,看着现实中的自己。
“你撑不了多久。”他说,“黑暗会裂开,光会进来。到时候,你连假的都不如。”
说完,他也退回裂缝,消失了。
井口只剩一道细缝,缝尸针卡在里面,针尾还连着梅厌生的手。
老把头站起来,旱烟杆指着井底:“水声变了。原来是一股,现在是两股。对称的。”
林燕抹掉嘴角血:“双生井……不是两个入口。是一个被复制的空间。”
梅厌生低头看针:“我缝住了口子,可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赵阎王慢慢站起身,墨镜彻底裂开,右眼角流出血泪。
“我刚才看见……最底下那个……他穿着沈闻青的中山装。”他说,“但他长得……还是我。”
林燕愣住:“有人在改规则。”
老把头把旱烟杆插进腰带:“等水上来。水知道路。”
梅厌生左手还抓着针,右手又扎了大腿一下。
“第九十九针。”他说,“不能满。”
赵阎王伸手摸了摸墨镜。铁丝松了,镜框歪斜。
“如果……我摘了呢?”他说,“如果我想看看光下的我……是什么样?”
“你会死。”林燕说。
“或者……”老把头接话,“你会变成第一个真正的自己。”
井口突然震动。
缝尸针动了。
一滴血从针尾渗出,顺着黑线流进石头,消失不见。
梅厌生的手开始透明。
“它在吸我。”他说,“通过针。”
林燕想上前,被老把头拦住。
“动不得。”他说,“你现在是活的时间线。碰了,你也进不去。”
赵阎王抬起手,指尖碰到墨镜边缘。
“如果镜子里的我……比我更早看到真相呢?”他说。
他的手指用力。
镜片咔一声,滑下半边。
右眼暴露在空气中。
井底的所有赵阎王同时抬头。
他们的眼睛,全是白的。
没有瞳孔。
只有光。
赵阎王的右眼开始钙化,皮肤裂开细纹。
“看到了。”他声音变了,“下面……没有底。”
林燕盯着怀表。秒针突然停了。
可滴答声还在响。
来自井里。
老把头把旱烟杆举到耳边。杆子里的沙粒在动,结成冰晶的图案。
“亥时三刻。”他说,“到了。”
井口裂缝扩大一分。
缝尸针发出轻微的嗡鸣。
梅厌生的左手小指消失了。
他没叫,只是把针握得更紧。
“九十九。”他重复,“不能满。”
赵阎王的右眼完全白了。他靠着井沿,身体一点点僵硬。
“光……原来是这样的。”他说。
林燕的怀表表盘炸开,玻璃碎片扎进她手背。
可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听见了——
井下有两个滴答声。
一个快,一个慢。
同步的。
老把头盘膝坐下,耳朵贴地。
“水来了。”他说。
井口的裂缝开始渗出黑色液体。
顺着缝尸针,往梅厌生手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