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血蜡教堂·时间蜡像
第234章:血蜡教堂·时间蜡像
脚底踩到东西的瞬间,我心里一慌。
不是石头,是软的,还带着温度。火蝎子猛地把我往后拉,我撞到她身上,闻到一股怪味,像是蛇和蜡烛烧糊了的味道。
我抬头一看,全是红光。头顶挂着很多粗大的红蜡烛,蜡油滴下来,可半空中就停住了,像冻住了一样。
身后“咔”的一声,门关上了。
孙鹊喘得很急,手一直在抖:“氧气没问题……但空气里有东西,不是灰尘,是细小的颗粒,像是记忆留下的。”
卓玛蹲下,用骨刀在手上划了一下,血流出来。她把血抹在最近的一根蜡烛上。
那根蜡烛突然晃动。
火焰扭曲,变成一个人影——穿中山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拿着笔。那是我,二十岁在北大答辩的样子。台下坐着我爸,他抬头看我,嘴角裂开,流出黑色的液体。
我伸手去拔笔,还没碰到,人影就散了。
笔帽里的铜钱响了一声。
“别写字。”火蝎子说,“你一写,它就活了。”
她腰上的竹篓在动,里面的蛇很不安。她咬断嘴里的草,吹了声口哨。蛇飞出去,缠住另一根蜡烛,咬破蜡壳。
红色的蜡油流下来,落地后变成了一个女孩。
十八岁,扎着小辫,辫子上系着银铃,手里拿着铜烟杆。那是她离开苗寨前的样子。
“放我走。”蜡像开口,声音很低,“你本来可以不种蛊。”
火蝎子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手腕上的鳞纹跳了一下,指尖渗出血珠,皮肤像蛇皮一样爬了一点又缩回去。
卓玛用骨刀切开蜡像的手腕,里面露出一行字:“若未种蛊,已归寨焚化。”
周围的蜡像同时睁开眼,全都盯着火蝎子。
孙鹊拿试管接了一滴蜡油,试剂立刻变金。她对着光看:“这不是蜡,是时间凝固后的东西,像包着记忆的神经。”
“什么意思?”我问。
“这些蜡像,是你没选的路。”她说,“每一个放弃的选择,都变成了实体。”
她把试管贴在我另一根蜡像的胸口。蜡层融化,露出里面一层——我穿着文物局的衣服,胸前别着国徽章。再剥一层,是我爸,全身发黑,正在燃烧。
三层蜡像,一起呼吸。
“它们在动。”孙鹊声音发紧,“细胞长得特别快,还在生长。”
火蝎子突然冲上去,一脚踢向那个十八岁的自己。
蜡像没倒,反而抓住她的脚踝,力气很大。
“你逃不掉。”那张脸笑了,“你知道的,种蛊那天,是你自己点头的。”
我冲过去拉她,她甩开我,举起铜烟杆砸下去。蜡像头裂开,没有血,只有蜡油流出来,在地上扭动,又形成第三个她——跪在池边,把蛇往胸口送。
“够了!”我大喊。
火蝎子喘着气,指甲掐进手掌。蛇在她皮下乱窜,竹篓上的“39”开始褪色。
孙鹊换了支试管,插进卓玛蜡像的眼眶。
蜡油涌出,凝成一个女人,披着僧袍,脖子上挂着干枯的喉骨。她开口说话:“爸爸最后一句话是——快逃。”
卓玛捂住耳朵,骨刀掉在地上。她手臂多了两道伤痕:“你从未开口”“你说出的第一个字是死”。血已经干了。
“它们不是假的。”孙鹊看着显微镜,“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我们每做一个选择,另一个‘我’就被关在这里。”
“所以这地方靠什么活着?”我问。
“靠后悔。”她说,“越想回头,就越被它吸进去。”
地面震动。
新的蜡像从地下升起。
抱着孩子的火蝎子,白发的我,说完遗言的卓玛,皮肤完好的孙鹊。他们站在祭坛前,笑着,嘴在动,却没有声音。
火蝎子的蛇突然扑出去,咬碎那个抱孩子的蜡像的脸。
蜡油溅到我手上,烫得钻心。
我拿笔狠狠戳太阳穴,血顺着笔杆流进铜钱缝里。疼让我清醒。
“听我说。”我抓住火蝎子肩膀,“那些不是我们。是我们没成为的人。他们没有未来,只能重复过去。”
孙鹊收起试管,左臂的二维码乱了,变成一团黑线。“别让它们看到你的渴望。”她说,“不然你也会变成原料。”
卓玛靠着墙,手指塞进耳朵,指甲抠出血。她嘴唇在动,但我听不见。
火蝎子喘着气,握紧铜烟杆:“出口在哪?”
我往前走,蜡烛自动分开一条路。
尽头有扇门,刻满齿轮纹,缝隙透出蓝光。
我伸手推门。
推不动。
孙鹊走过来摸门缝:“这材质……跟我试管里的病变组织一样。”
火蝎子站到我左边,蛇盘在她手臂上,眼睛盯着门。
卓玛忽然抬头,指着门缝:“里面有东西在呼吸。”
我贴上去听。
真的有呼吸声。
但节奏不对。
是两个人的。
一个快,一个慢,却同步。
孙鹊突然抓我胳膊:“沈闻青,你右耳的蓝牙耳机……还在响吗?”
我一愣。
拿下耳机。
里面没声音。
可我还是听见“滴答”声。
来自门后。
火蝎子把铜烟杆插进门缝,用力一撬。
齿轮开始转动。
蓝光变亮。
门缝开了一指宽。
我看见里面。
是另一个教堂。
一样的蜡烛,一样的蜡像。
祭坛上站着我。
正用笔在空中写字。
火焰聚成答辩场景。
台下坐着我爸。
他抬头,嘴角流出黑色液体。
那个我,转头看我。
笑了。
火蝎子一把将我拉开。
门关上了。
蓝光消失。
我靠在墙上,手还在抖。
笔帽里的铜钱沾了血,变得发黑。
孙鹊低头看试管,数字跳了一下。
“细胞变异速度加快300%。”她说,“我开始变成蜡像了。”
火蝎子盯着手腕,鳞纹已经爬上小臂。
卓玛坐在地上,手指塞耳,血从指缝流出。
我站起来,走到门前。
伸手。
抵住门。
“这次。”我说,“我不回头。”

